配图:Zupagrafika
我们德国这儿有个大家都爱玩的游戏。你先干上整整一个月,再把一半的钱交给没干活的人。这个游戏叫“交碎”。有钱人就是靠它,让中产阶级去帮穷人。
为了让游戏更好玩,规则还给玩家留了一招:要是你给办公室买了饼干,给播客买了新麦克风,或者去咖啡馆开了个“商务会议”,就能把交出去的税拿回来一点。意思是你没把钱全花在啤酒和德国姑娘身上,也花在了正事上。这叫“开销销”。
这些开销每年跟报税表一起报一次,剩下的时间就得攒小票。
我以前专门拿这么个文件夹来装:

里面的小票动不动就褪色,还老混在一起,我很快就烦了。我不是都活在赛博朋克时代了吗?说好的数字化呢?
我花了整整一晚上寻找那款能解决我所有问题的手机 App。难就难在,我不想为了一个只有一个按钮、我每月只需要按两次的 App 每月付 9.99 美元。现在的手机 App 可不喜欢这种厚脸皮用户。想啥呢。写那个按钮的人也要吃饭。交钱钱。
不过我还真找到了一款基本免费的,新税年一到就高高兴兴地搬了过去。
现在,我心爱的小票长这样:

看起来挺好。到了年底,我甚至可以把所有交易导出成 CSV,丢进 Excel 什么的,发给税务顾问。当然,前提是这个服务到时候还没关门,也没被 Stripe 买走。
用着用着,糟心事就多起来了:扫一张新小票,得先翻好几屏找到那个 App,进去按五个不同的按钮,选开销类型,选币种。然后突然发现,一张小票它还不能拍好几张照片,因为他们家大概没一个产品经理写过这样的用户故事:万一小票正反两面都有重要信息呢?
自己拍两次,自己拼吧。
这就很有典型的数字化风范了。就是那种:
本来就不好用,后来程序员来了,变得更难用了。
不过上云了
只好自己搞发明了。跟小时候一样。
我手头有:
我心目中顺手的流程大概是这样:

如今能变这个“魔术”的服务多了去了——IFTTT、Zapier,数都数不完。我挑了捷克的 Integromat。为啥?说不上来,界面看着顺眼。
我在里面给自己搭了这么个工作流。

现在要记一笔新开销,我只需给小票拍张照,起好名字,放进 Dropbox 文件夹(不起名也行,回头再补)。
完了。整个用户体验就这么多。
接下来的活儿都是自动的:解析出日期、开销类型、名称、金额,再把小票收进表格。每个月打开瞅一眼,哪儿搞错了就改一下。
最后长这样:

是没有那个 9.99 美元的时髦 App 好看,可我拿到的是真正的数据,爱怎么用怎么用。
年底我可以按日期筛选这张表,再导出成世上随便哪种常见格式。我能给它加脚本、加图表,用 Airtable 操作这些数据跟用 SQL 差不了多少。我甚至能把它导进自己的 Python 程序,顶多三行代码。
明天要是我突然想自动换算汇率了,拿鼠标往 Integromat 里扔两个新模块,日子就又美好了一点。
不用另找 App,也不用等开发者给我做某个只有我想要的功能。我总算不用跟桌面上那个图标绑一块儿了。
挺酷吧?
上面这一通操作,现在就叫无代码(no-code)。
这篇咱们就聊聊它。
声明: 除了我亲爱的 Vastrik 俱乐部订阅者,没人赞助这篇文章。里面没藏什么软广,倒是有推广链接,用它们注册,你我都能拿点奖励。双赢赢。不喜欢就按 Cmd+W。
无代码、零代码、低代码——这几个时髦词儿,泛指那些以前非写代码不可、如今好像不用写了的事。就算要写,也只写一点点。
后来有人给它裹上了一层意识形态,事情就不妙了。
到了 2020 年,无代码这股热潮已经很难装作看不见了。Product Hunt 专门为无代码创业公司开了一个板块,投资人在路演上听见这个新词,甚至会醒过来睁开一只眼。
本来写这篇时我不想深挖这些台面下的花活儿,可我真觉得绕不过去。大家一秒就能为“有用没用”撕起来,别的话一句也听不进。
所以还得先盘一盘大家都在撕什么。我就从一个过去两年一直在关注无代码、但还想保持中立,想从热炒里捞点实用东西的人出发,讲讲这个圈子在干什么。
反正我的看法肯定不正统,因为我就是个臭写代码的。

几年前,创客社区里刚冒出第一批无代码信徒时,他们看起来还真像一群赛博先知。在 Medium 上发振聋发聩的雄文,畅想“崭新的未来”,张口“市场革命”,闭口“颠覆 IT”。
总之,键盘狂热分子该有的症状一样不缺。
可后来才发现,其中大多数不过是卖知识割韭菜的,恨不得一个月上线五个落地页,把回锅热一热的半成品当成有机、纯素、可持续的牛排硬卖给你。真相揭穿时,照例既好笑又不留情面。
不过公平起见,我还是试着把他们最有力的论点收集整理了一下。总不能指望他们自己动手吧,下一轮“无代码 100 天挑战”可就要开始了。
想象一下,要是剩下 99% 的人也会编程,会发生什么? © 无代码博客典型论点
如今随便打开哪个加州风投的推特,满屏都是这种励志屁话。这倒没什么不好,只是真正能从噪声里分辨出信号的人少之又少。只要是个有钱人开口,什么颠覆啊、新经济啊,多数人对这些童话故事都照信不误。
想当年我也在这泥潭里混过。能活着出来纯属奇迹。
要是全世界那 99% 的人忽然学会了编程,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们会一口气做出一堆表情包 App,然后就想不出接下来还能编个啥了。
就连无代码信徒自己,这些年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点子,只会没完没了地批量生产招聘信息板和适合数字游民的城市清单。
我喜欢这个论点,这篇文章甚至就是拿它开的头。
问题只在于,想得出该造什么的,还是传说中那 1% 的人。多数人连用 Excel 算个复利都不会,这儿可是要搞!产!品!
没错,这会是另外的 1%。不是搞 IT 的那群人。因为搞 IT 的做产品也烂得很,我自己就是例子。这一点倒真是好处。
咱们在这儿争的,就是为了这第二个“百分之一”。
答对了。咱们都是程序员嘛,来,心算一下,解决一个最简单的业务问题要多少钱:搞个自动邮件订阅。就像你用来订阅我这博客更新的那种。
正经做的话,要架邮件服务器,用那些该死的表格和内联样式排 HTML 邮件模板,做订阅和退订表单,保护域名不被垃圾邮件牵连。还不能忘了数据存储、俄罗斯的《亚罗娃娅法案》、GDPR、订阅二次确认,等等等等。
多数程序员还要摆个架子,说架服务器这种粗活儿不归他们干,得另配一个运维。接着是改需求、走审批,突然前端谁也没通知,就跑去布拉格骑一星期自行车马拉松。总之,两三个月的活儿,一万美元上下,具体看税,对吧?
“那我他妈图啥啊,还不如去用 MailChimp。”当老板的我说。
“嘿,这还是按最低配算的呢。”当程序员的我说。
完全正确,也完全没意义。这句话套什么都行。比如:“车是给司机开的。普通人不想开车,他们只想准时抵达目的地。”
我不抬杠,你确实可以打车打一辈子,不过这样一来,除了街道和城市,你这辈子还能看见个屁。
可有些信徒已经魔怔到要把一切低代码逐出教门。按他们的说法,哪怕只需要写一个 HTML 标签,就不够纯正了,又成了“只有那 1% 的精英才用得上”的东西。
你想走没人走过的路,至少先学会走路吧。代码也是一样。基础 HTML 和 CSS,八十岁的老太太都学得会。死了的都行。
等无代码的动静传出了小圈子,一路传到 Odnoklassniki、推特和 Pikabu,我们心爱的那帮爱说教的老大爷也听说了。
他们立马摆开防守阵势。那当然,人家点三下鼠标就能做完的事,他们在血汗工厂里干了八年,给自己挂的头衔叫“全栈开发工程师”。
他们最常提的几个论点,咱们也来看看。
可惜,我们智人这种小东西,最不擅长的就是判断长期趋势。哪怕趋势已经走完了也一样。我们总觉得自己打从记事起就用智能手机、吃午饭就看 YouTube,其实十五年前,手机在咱手里顶多也就是拿诺基亚撬个啤酒瓶盖。
老大爷们在一旁哼哼唧唧:“你们那个不再需要程序员的童话,到底什么时候成真啊?”进步就在这伴奏声里慢慢往上爬。毕竟当个扫兴鬼,总比动脑子分析、动手改变容易。

有需求,就有供给。当“创造需求”本身也有了需求,平台就出现了。打车是这样,网店是这样,配送正在走这条路,我希望将来那些基础编程任务也能如此。我实在写腻 REST API 了。
得把程序员从增删改查里解放出来
整个行业里大半的人,连续十年都在批量做落地页、做管理后台,发明第一千零一种把 JSON 从数据库传到客户端的办法。这不太正常吧。
这种活儿确实早该交给搭建工具了。
只不过眼下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有几分道理。倒不是说以前脚本只有 4 KB,现在得用 cron 定时在 Docker 里跑个 Ubuntu。为了让用户拿到一张寿司优惠码,亚马逊云上得来回传多少 GB,做生意的人才他妈不在乎。问题在别处。
我见过的无代码方案,绝大多数只适合非常小的生意。
你有 100 个客户时,用着简直完美。
到了 1000 个,你就开始有压力了。你可能净利润还是 0 美元,可已经谁都想找你收钱了。
等客户过了 10000——快跑。
我的博客邮件订阅人数过了一万左右的时候,就亲身体验过。当时我每月收到的打赏顶多 2000 卢布,MailChimp 却要按这个订阅量收我 110 美元(好在他们现在改过定价了)。
不过也没啥,我花一个晚上就换了邮件服务,压根没人察觉。
没错,无代码确实很难扩展。只是绝大多数生意根本活不到需要扩展的那一天。所以咱们这儿老老实实看的是大多数,不是幸存者。
拿一坨屎糊个 MVP 出来,然后失败——很正常。
花半年在什么裤伯内提斯上打磨高可用架构,到头来压根他妈的没人要——这才叫悲剧。
——ORM 给了我灵活性,我想什么时候换数据库都行!
——可你他妈换它干嘛?
现实里,做生意的人一直在换平台。我没见过哪家公司会跟我说:“我们对自己的技术栈完全满意,目前没有在往任何地方迁移。”听着就离谱。
选平台,不是奔着“一次选定,终身不换”,而是看它用的格式够不够标准,以后迁移数据方不方便
聪明人就是这么干的。他们不试图预测未来,而是在动手接入系统之前,就想好万一有事该怎么从里面搬出来。
就像现在设计汽车电池的人,会提前想好将来怎么回收一样。
打个比方,一个平台要是只能把东西导出成二进制文件,导出来还只有它自己读得了,我当场就得打个大大的问号。要是能轻松把所有东西导成标准的 CSV/JSON/SQL——不错,可以用。
两边的观点我都尽力点评过了,现在轮到我说自己的了。
说实话,我不信无代码是什么“范式转变”。不过我倒很乐意拿它当工具,好让自己少写点代码。还真能少写。
对我来说,无代码就是往上多抽象了一层。我不是劝你拿它替掉别的所有工具,而是建议用它来补充、扩展。所以我从 NoSQL 那会儿就烦透了“no-”这个前缀。
没错,无代码念的经,其实从 IT 行业诞生那天起就一直有人念,所以才招来一片“这些早就有了”的狂吠。可商队还是在慢慢往前走,哪怕狗没看出来。
十年前,开网店你需要一个程序员。今天,你需要 Shopify(或者 Etsy、Gumroad 之类的)
至于这东西叫“搭建工具”、叫“CMS”还是叫“无代码”——关我屁事。明天说不定又改叫别的了。狗怎么叫我不关心,我想看清楚的是商队往哪儿走。
话虽如此,无代码已经暴露出一堆问题。除了上面那些,再给你添几样:

逼所有人学编程,这主意注定行不通。不过,我真的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弄明白,怎么让自己那些重复的琐事自动完成。
或者至少开始往这方面想想。
在现代社会,懂点自动化基础,跟会一门外语、会开车一样有用。但又不是非得人人都当语言学家、当司机。
我说的基础,不是什么面向对象加单子,而是怎么处理数据、怎么响应事件、什么叫条件跳转、什么叫过滤。

传说中那“会编程的 1%”之所以只有 1%,就是因为另外 99% 的人压根不知道写程序能解决什么问题。没人跟他们讲这个。他们听到的全是些关于设计模式和多态的魔法咒语。
这破玩意儿谁听了不想跑。
对我们程序员来说,无代码打开的可能性反而更多。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我那些写代码的朋友大多觉得,无代码就是在儿童游戏里拖来拖去摆 if-else 积木。
在我手里,它成了工具箱里多出来的一件家伙。有时候还相当厉害。
无代码就是你自己的 CI
以前,要是得写个把内容同步发到各个社交平台的工具,或者搞一轮邮件营销,我就会想:好,先弄个任务队列,给要用的 API 找好库,排好模板,再去亚马逊云上起几个 worker。
现在碰上同样的事,我就建个 webhook,让它去调一下 MailChimp 什么的,然后喝咖啡去。没什么监控、worker,也没有挂掉的队列。哪儿出问题了,我会收到邮件。
这么做一下子拉高了抽象层次,各个模块也容易复用得多。
用发明问题解决理论(TRIZ)的说法:
理想的代码,就是代码不存在,事情却办成了
只要能不写代码,我就宁可不写。
最近做业余项目,我开始舍弃一些以前觉得没了它就活不下去的东西。比如管理后台和通知推送系统,在我这儿都快灭绝了。取而代之的是机器人、钩子,以及把它们接起来的集成。
比如在 Vastrik 俱乐部,所有审核都在一个专门的群里进行。审核员坐在群里,机器人把新用户资料送来给他们看。比起给大伙儿专门做一个带分级权限和通知功能的私有后台,省事太多。Telegram 已经替我全做了。
一旦明白了无代码的意思,你就会动手给自己搭越来越多的工具,其中好些以前你连写都不会想到去写。
说个最离谱的例子:我在 Airtable 里专门有张表用来记傻笑话,然后让机器人挑黄金时段发到我的推特上,好让尽可能多的人看了嘿嘿笑。
赛博嘿嘿!
以前我用 Amplifr 干这个,它确实好用,但为了发几条推特笑话每月掏 15 美元,我还是觉得贵了点。
借此机会再提醒一句:
2020 年,大多数创业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依然是 Excel
光说不行,得来点真例子。我就拿我们自己的 howtoberlin.de 来讲,单纯因为这个例子能拆出不少东西。主要是列娜在做,我出出主意,再搭把手搞点技术。
具体做什么生意不太要紧。要紧的是,这是一门简单、好懂、再传统不过的生意:别人遇上问题,我们替人解决,人家给我们点钱,然后高高兴兴喝小酒去。
说白了就是我们家的一门小生意。跟不少小生意一样,它是从爱好和亲身经历里长出来的。我们没刻意照什么“无代码教义”办,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毕竟,谁敢给我们提“找个能通过 Exchange 集成 LDAP 的企业级 CRM 不就完了”这种建议,我们当场就把他轰出门了。
咱毕竟是活在现实世界里,不是活在网上的评论区里。
好了,请进后厨看看吧。
先给没转过弯来的朋友提个醒: 这不是教你应该怎么做,不是通往成功的五个步骤,也不是奥列格·廷科夫的生意经。我写这些,是想让大家看看,原来还可以这么做。没准有人能从中找到灵感。要是你分不清“应该”和“可以”,也请按 Cmd+W。
按现在的规矩,做生意就该跟大家一样,直接上 Instagram。不过比起在限时动态里求大家买东西,我还是习惯有个正经页面,写清楚做什么、收多少钱,放张咨询表,需要就把链接给人家。
我是老大爷,对不住了。
我们第一版带联系表单的落地页是用 Tilda 搭的。做得有点歪,倒成了个优点。大家更信它,大概因为一眼看得出是手工做的,花了心思。
做得越差,效果越好 © 2020
一切都挺好,也有人来咨询,可我们还想再往前走一步。大家常常只在表单里写一句:“你好!我要搬去柏林,你们能帮我吗?”列娜得花好多时间才能问清楚:什么时候搬,跟谁一起来,公司会不会帮忙,还是说可以全交给我们。
再加上 Tilda 的后台还经常抽风,把用户的咨询给弄丢。真糟心。
于是我们决定做一张内容更丰富的表单,让新用户一开始就把基本问题答了,给大家都省点时间干更重要的事。比如玩 PlayStation,随便吧。
表单就像正门,新用户都是打这儿进来的。所以现在做表单的搭建工具满地都是。有些已经厉害到能边填边收钱了。
老套路了,本来只想做个收集邮箱地址的输入框,结果又做出一家银行。
搭建工具主要分两种:
用户跳到另一个页面,在那里填表。这样比较灵活,通常有漂亮的小组件、多页分步向导,还有收款之类的高级功能。
最热门的是 Typeform(当然还有 Google 表单)。
工具给你一段 HTML 代码贴进自己的网站,表单收来的数据由它的后端处理。比如 GetForm。
优点:跟网站融为一体,访客都看不出区别。
缺点:有点寒酸。


最简单的用法,两类服务都是有人填表就发封邮件提醒你,再把所有记录收进一张表里。刚起步这样就够了。
遇到更复杂的事,还可以做集成,下面再聊。
不过先别急。只要网站有了表单,正派创客就该立刻想起来:得写一份个人数据处理政策。不然就是防暴警察上门、蹲大牢、“还达维德奇自由”。
现在,在大家常去的那些国家,只要网站上有任何表单,隐私政策就已经是必备项了。就这篇文章的读者实际会遇到的情况来说,至少得考虑这几样:俄罗斯的第 152 号联邦法律、欧洲的 GDPR,还有美国的 CCPA(其实是加州的,不过别的州反正也会抄它)。
图省事的话,可以先按最严格的 GDPR 来,其他的几乎也就都符合了。再把自己国家的特殊要求补上,起步就够用了。
我自己就用上面那些生成器。这话一出,评论区怕是要把我拉出去枪毙了。众所周知,不给那些狮子大开口的律师交 2000 美元换一张纸,你就得下地狱受火刑。几乎每个法律论坛都有为这事吵个没完、快翻到一千页的帖子,我就不把这场骂战搬过来了。
我们往下走。
管理后台和邮件都挺好,但你知道什么更好吗?凌晨三点,屋里十五台设备一起哔哔响,因为有个中国机器人给你发来了伟哥广告!这就是生活。MVP。
干这行这么多年,我搭过的“请求”处理流水线多得有点可疑——新订单、更新请求、内容审核,都算。每隔两年风向一转,做法就换一套:这会儿要管理后台,过会儿弄个公共邮箱,再过会儿全导进 Salesforce。
如今我的个人首选,是让 Telegram 机器人充当管理后台。所有请求都往一个群里扔,大伙儿可以一起讨论、处理、拍板。有人当场处理,有人晚点翻聊天记录,看到哪儿弄错了,或者有了新主意,随时补上一笔。
我他妈太爱异步沟通了!
以后要扩容也漂亮得很:把新员工拉进群就行。跟给集群加 worker 一样 :D

Vastrik 俱乐部的审核全是这么做的。效果好过了头:有人提交个人资料后才过几秒就被拒了,跑来投诉说我的“神经网络出毛病了”。
我不得不故意加一段延迟,让人们等得更久,反而更开心。 就像机场刻意把通往行李提取处的路设计得长一点,这样大家在传送带旁罚站的时间就短了。还真管用。
再给你五个理由,说说用 Telegram 做审核到底好在哪儿:
第一,每个审核员都看得到别人的操作。
第二,有什么事,在同一个消息流里就能讨论。
第三,随时随地,什么平台都能打开审核界面。再也不用听那句经典的“等我开下笔记本,进去点个按钮”。

第四,我们的审核员分布在不同时区。不管请求来自咱们这颗蓝色小球的哪个角落,基本上都能马上得到回应。
第五,这些通知我想怎么调就怎么调。比如给通知设个“免打扰时段”,没几个管理后台能让我这么干。

好吧,我就是个 Telegram 粉丝。其实用哪个平台没那么重要。
前不久一个哥们跟我说,他在 Twilio 上弄了个美国号码,让自动答录机假装是他那家“大公司”的呼叫中心,说“所有客服都在忙,请留言”。然后用语音转文字,把来电需求连同电话号码一起整理进 Excel,美其名曰“摸摸市场的底”。也很漂亮。
有人来咨询,我们先发邮件聊。有时候,几轮前戏下来,他们就决定当我们的客户。这种勇士我们最喜欢了。
新客户一来,得准备不少东西。一开始我们都是手动做。
按说这些都该是搬迁服务机构的活儿,好给我们留点更有创造性的事做,但大概 80% 的机构连这些都不做。
显然,这就是那种大型搬迁公司要专门雇 9000 个人来干的重复劳动。我们暂时还雇不起,所以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把它自动化。
一个晚上,几口小酒,我就在 Integromat 里搭了这么条工作流:

可以盯着图看会儿,大部分步骤我都标出来了。
有些地方还没弄完,比如给用户发最终邮件。我想先确认流程跑得顺,不会瞎搞。结果新冠这破事儿一来,我连做实验的人都没了。
其实吧,我就是还没搞明白,怎么在 Integromat 里建一个要等其他所有任务分支都跑完才触发的任务,嘿嘿。
最重要的部分:我终于搞定了自动生成 PDF 文档。 想象一下,一个刚搬来的斯拉夫人在官僚主义的德国得填多少张表,又得使出什么杂技,才能把“Russische Föderation”塞进一个只容得下 10 个字符的“国家”栏。
这么折腾两个晚上,你就开始领会 Acrobat Reader 为什么要叫 Acrobat(杂技演员)了。
现在只要把名字、姓氏和其他“生物样本”填进 Airtable 的表格,脚本就会自动吐出一摞 PDF,该有的文件全有。我只剩下打印出来交到客户手里。太爽了。
顺带一提,当年我们自己搬家的时候,搬迁机构干同样这件事,收了我们 900 欧元。呵呵。
所以现在我管它叫“价值 900 欧元的脚本”。
我们的生意还小,每个客户对我们来说都不一样。大家见个面,聊聊想做什么,我们在哪些地方能怎么帮忙,然后一起定个计划。人家来找我们,图的就是这个。
计划总得找个地方存,各个阶段也总得跟踪。怎么办?
讲到这里,99% 的人会说:你需要一套 CRM。大公司都有 CRM,你肯定也想要一套,别装了。
一不留神,你就忘了人话怎么说,嘴里只会念叨“漏斗”“销售线索”“精准投放”,手底下已经有了个一万人的 IT 部门,正在埋头对接 SAP。
当然,这套照着大公司摆阵求灵验的仪式,我们也没躲过去。
市面上的 CRM 比 iPhone 上的闹钟 App 还多。我们的 IT 行业就是从 CRM 起家的。没写过哪怕一次 CRM,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好程序员。我就没写过。
为了选一套合适的,我搭进去三个星期。不是说它们不好,它们个个都很棒,功能上百万,随便什么事件都能挂个自动化上去。你甚至可以学华尔街那些阔气人家,谈成一笔买卖就让牛铃叮当响。
光 CRM 就够写一整篇了。不过我很快想明白一件事:就为了煎个蛋,你不见得需要一台价值百万的多功能料理机。
CRM 就是销售界的 Jira。而没人喜欢 Jira。
Airtable、Actiondesk、Dashdash、Tadabase,实在不行还有 Google 表格
我们需要的不多:一张客户卡片,免得忘了人家叫什么;再来一份任务清单,像是“找公寓”“申请居留许可”“咨询怎么省税”“收钱钱”。然后按看板那套规矩,把它们从 TODO 一路挪到 Done。
打古时候起,干这种事就用 Trello。我爷爷那辈儿就这么干。

不过后来 Atlassian 收购了 Trello,从此它就一年比一年用着不爽。所以我们留下它做对外沟通,内部则用 Airtable 搭了个简易 CRM。



效果棒极了。Airtable 里每一行记录都有修改历史,甚至能直接在那一行下面写评论(我的 PostgreSQL 可做不到!),我们就用它来记客户备注。
把用户表按“Activity”字段分组,再建个“Kanban”类型的视图,差不多就有了另一个 Trello。你可以把用户从“新客户”一栏拖到“进行中”,再拖到“正在找房”或者“Done”。
它没有 Trello 那样的核对清单和投票,不过卡片封面和里面显示哪些字段,完全可以自己定。还能加点头像之类的装饰,请协作者进来一起写评论。
table2site、sheet2site、Airtable Proxy for Cloudflare,还有老苏联祖传的 HTML
后来我想,要是能给用户一条私密链接就好了。点开立刻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Trello、Dropbox、内部指南,还有我们给他的各种东西,入口全在一处。

从技术上说,只要从 Airtable 表里取一行,把需要的字段展示出来就行。还能用公式把字段组合成新列,四舍五入我们就有了个时髦的函数式后端!
Airtable 会给每条记录生成独一无二的 Record ID,我就想到拿它当散列码,用来访问用户的私密“资料页”。这就叫穷人版身份认证。还是叫授权来着?
可惜我会 HTML,所以对我来说,花半小时徒手糊出这么个页面,比研究搭建工具容易。不过工具确实有。

没什么高深的,坐下来琢磨就行。画几个按钮,挑挑图标,再把 Airtable 里的链接或数据挂上去。
页面上半截,用户能确认我们谈好的事情都记对了(而且没打错字——这很重要);下半截显示当前进度。我甚至专门开了一列放 emoji,每个新用户我都给他分一个。毕竟谁都知道,emoji 能给咱们这没啥用的人生添那么一点乐子。
上面列了好些我按自己需求挑的工具,但现实里的用法多得多,一篇文章哪写得完。这时候就轮到无代码圈一项很受欢迎的娱乐活动来帮忙了——用无代码做无代码工具合集。
信徒们借此向世界宣告:“看,我们能做出一个里面有列表的网站了,四舍五入就是 Booking.com 的竞争对手。”行业就这么被颠覆了。
不过对刚入门的人,这种清单真的有用。下面是最热门的几个:
找个晚上逛逛。有时候真能翻到挺有意思的点子。
还有别的,欢迎往评论区扔。
想把这些新到手的电锯好好玩一遍,最简单又最开心的项目,就是给自己搭个机器人,让它跟你说“早上好”,再把今天用得上的信息发过来。
这是给列娜做的机器人,每天早上 9:00 给她发消息,星期天除外(在德国,哪怕对机器人来说,这也是神圣的休息日)。

我自己早上见到它也很开心,因为它会发我俩的共享日程。什么事要是早上没人提醒,我这脑子一概坚决不记。
剩下的纯属露一手。网站统计能给人一点打理网站的动力,当天天气嘛,安排一天的时候用得着。
你们也出出主意,Telegram 早报里还可以放什么。对了,这个机器人的点子就送你们了。
用途: 存储和处理数据。
数据是任何应用的根基。Airtable 做了个给正常人用的数据库。有时候我恨不得把我手头所有数据库都换上这样的界面。
说白了就是打了类固醇的 Excel。没错,有一点入门门槛,我花了两个晚上才把各样东西弄明白。但现在我想搭什么就搭什么——管理后台也好,CRM 也好,穷人版商业智能部门也好。
我眼里 Airtable 最大的缺点是:API 每秒最多只能发 3 次请求。也就是说,网站直接从它那里读数据来展示,不是个好主意。不过要是你的小页面一天就三个人来,只要别一上来就连发好几个请求,这点额度也够了。
已经有人专门写了代理来绕开这个限制。不过这就跟无代码没啥关系了。
但只要稍微偏离一下正统路线,你就会发现一大堆有意思的积木。比如这个 Airtable <-> CloudFlare 代理,它在 CloudFlare 的基础设施上跑一个分布式 worker,从表里拿数据,再通过 API 提供给你。
一张破 Excel 表,摇身一变就成了业余项目的分布式后端,管理后台好用,服务器遍布全球,一月只要 5 美元。
奥列格,这招怎么样?

用途: 用自动化流程把各个服务串起来。
还有前面提到的那些同类工具。我每个都用一点,好尽可能多覆盖一些服务,当然,单纯为了一分钱都不用付也是个原因 :D
简单的集成我放在 Zapier。发提醒用 IFTTT。至于 Integromat,目前用起来最不烦人。
有时候我甚至想自己给它写些小函数,再用鼠标把它们连成流程。我可以写出一大群机器人,各种场合都能用得上,专门放出去对付日常琐事。
可这条路我们早在 AWS Lambda 那会儿就走过了,后来 API 聚合平台火的时候又走了一遍,结果还是没人在乎。大概是因为,只要一件事不需要用机械键盘敲出三屏意大利面条代码,程序员就会立刻宣布它丢人,拒绝参与。
行叭。
倒是那帮玩得最上头的人,用现成的积木搭出了些相当野的工作流,中途还跑机器学习。服气。
有意思的替代品还可以看看开源的 n8n.io。

用途: 群发和处理邮件。
一头是 MailerLite 和 MailChimp 这种彻底面向普通用户的搭建工具(需要的时候我也用),另一头是极客味儿冲天但便宜的 Amazon SNS。对我来说,Mailgun 正好卡在最舒服的中间地带。
我用了大概七年 Mailgun。《Vastrik Insider》的订阅邮件就是用它发的。
几个月前它真让我失望了一把:取消免费邮件额度,相当于一下涨了好多价。偏偏竞争对手还都在降价。不过念在旧情,我还是决定提它一句。
Mailgun 给的都是基本家伙:邮件列表、退订表单、处理“死”地址,还有点击统计。不过邮件得自己排版。这事也有好用的服务,比如 Litmus,社区里有现成的免费模板。
跟热门服务的集成也都有。要是你真的一行代码都不想写,连 HTML 都不想碰——也可以。
当年真正打动我的杀手级功能,是解析收到的邮件。你可以让 Mailgun 接收发往你自己域名的邮件,但它不会把邮件收进邮箱,而是调用 webhook,把解析出的邮件信息打成 JSON,往你指定的地方送。
我以前靠它自动提取过自己的银行余额。那时我读大二,还没什么 Tinkoff、Revolut,就连短信通知都得花钱开通。不过每次刷卡,银行倒是老老实实给我发邮件。
我很快就把银行邮件转给了 Mailgun,然后用一个普通的正则表达式抠出余额,在傻瓜之家 1.0 的平板上显示出来。跑得完美。
如今同样的事用 Integromat 就能搭,鼠标拖三个模块就完了,真就三个。

用途: 卖点数字产品。
这是那种只解决一个问题、但解决得真他妈漂亮的服务,漂亮到它抽成一大笔我都不心疼。基本上就是个不烂的 Etsy。适合想卖自己的书、画、音乐、课程,或者干脆就是几个 PDF,却不想操心怎么卖的人。我正是这种人。
界面好用得很,真的有人买东西,该接的服务也全都接上了。能发优惠码、搞促销、打包卖,还能给愿意收邮件的用户发邮件。也可以靠触发器启动自己的一串工作流。
总之,现在我要卖什么东西,默认就去它家。
要是把支付网关收的手续费、自己建店和维护的成本都算进去,只要销售额还没到几千美元,还是用这样的平台更划算。

👉 coda.io
用途: 做智能文档。
“Notion”是本博客的违禁词,可这儿非提不可。Coda 就是可编程的 Notion。我真怀疑,用它能搭出一套自己的 Jira 和 Confluence,而且不会比原版差(还能差到哪儿去)。这是个好兆头。
Coda 的重点就在数据、操作、表格和它们之间的关联上。比如,你在一份文档的表里录入数据,另一页上的月度成交总额就会跟着更新。或者你把某项标成 Done,指定的人就会收到一封邮件。
主要缺点是 Coda 的入门门槛相当高。它需要使用者有点发明创造的本事,而有这种本事的,又是粉丝童话里那“百分之一”的人。所以 Coda 多半要么一直当一家没人搞得懂的创业公司,要么转型做个“面向大众的产品”。
路子相近的还有 monday.com 和白俄罗斯的 Fibery,可以看看。
用途: 自己还是小不点儿,也能用上“大人级”的基础设施。
有了它,我不用再单独搞这些:
CloudFlare 的缺点早就人尽皆知,博客里都嚼烂了。简单说:大公司不好,中间人(MITM)不安全,还有就是它偶尔会局部宕机,顺便拖垮半个互联网。最后这条对我来说暂时是最大的缺点。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出了件挺好玩的事。我注册了一堆最近很火的新服务,想亲手试试,看有没有好到值得在文里提一嘴。
其中有个叫 Retool 的,用来把 SQL 查出来的数据可视化,挺有意思。说白了就是个 BI 搭建工具。我蛮喜欢,不过拿来应付我那点小需求有点复杂,就先丢一边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封邮件:

我注册时用的是 [email protected],别的信息一点没填。也就是说,有个大活人看了我的邮箱地址,花时间顺着域名点进去,找到了博客英文版上那篇讲天气的文章,然后居然在发给我的垃圾邮件里聊起了它 :D
我也不是头一天上网,知道这多半是个贼精的套路。他们雇个哥们挨家逛公司网站,到下班时挨个发跟进邮件:“哎呀,我好喜欢你们做的那个 X,关于我们这款出色的服务,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这就叫个性化服务。
假是真假,漂亮也是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招数。说真的,我都有点被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