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那张照片是我在 2022 年 2 月 20 日拍的。再过四天,战争就会爆发,我们的生活从此有了“战前”和“战后”之分。去年写总结时,开头写得那么沉重:两年的疫情封锁快把我们逼疯了。如今回头读,连那段话都像是从过去传来的一声天真的回响。那时候,我们至少还有希望。
现在连希望也没了,放眼望去,只有黑暗与愚昧的狂热。
写一篇“2022 年度总结”好像没什么意义。明摆着,不管评什么,战争都会盖过其他一切。年度事件、年度失望、年度体验——翻来覆去都是这场他妈的战争。
如今我们真的活在了反乌托邦里。善意让人无法容忍,要受谴责;仇恨却有人鼓励,有人把它顶上去,直到它成了新的常态。
那些创造过什么、给过别人启发的人,全走了。或者藏起来了。从前那些满怀仇恨、煽风点火、大搞破坏的人,如今倒成了英雄。
遗憾的是,这场新游戏的规则,我到现在也没能接受。
我是真不明白,都 21 世纪了,怎么还能一打响指,就把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妖魔化,四下里竟然一片起哄叫好声。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索罗金的小说里,或者关于纳粹的历史影像里。
也许是因为我是在九十年代的西伯利亚长大的。那时大家说到底就一个目标:活下去。所以我们不怎么按阶层、民族、肤色给人分类,只看这人做了什么。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会想方设法组织起来,抱团,能帮就帮。不然在那样的穷困和严寒里,活都活不下来。更别提逃出去了。
正因为如此,今年发生的这一切,在我看来就是活生生的人吃人。
不是因为我的道德有多高尚,也不是因为我又是个拿以色列护照当挡箭牌的“好俄罗斯人”。
恰恰相反,我是个烂透了的俄罗斯人,大学一毕业就他妈跑路去了欧洲。我从小就只想住在这么个地方:不用整天为了活下去跟各种破事较劲,我想做点自己觉得酷的东西,没人拦我就行。所以我早就懒得管什么“国家”了。早在普京这王八蛋又一次连任、我去抗议第一次挨了顿狠揍的时候,我就不想管了。
尽管这黑暗像是永远也不会过去,仇恨又从四面八方涌来,我还是决定写下这篇年度总结。
不然,我们就只剩下一个黑洞了。那只意味着一件事:邪恶赢了。
想都别想。
让他们滚蛋去吧,我们会活下来。

我最大的新闻:我们养狗了。我一直是个爱狗的人,整个童年都有狗陪着,直到上大学。不过成年以后,我总觉得养狗这份责任太大了。今年我终于被说动了。
这不,写这几行字的时候,狗就窝在我胳膊底下。

他叫曲奇(Cookie)。对,就是你每上一个网站都要点“接受”的那个东西。
他喜欢趴在人身上睡觉,喜欢撒疯,还喜欢球。大概是柯基和寻回犬的串儿,不太确定。他还是黑的,所以每次拍照都拍不清楚。
这个圣诞节(天主教的那个),曲奇就两岁了。准确日子没人知道,他是在下瓦尔托夫斯克的某条街上被捡到的。莫斯科一家救助基金会收留了他,专门帮他这样的小伙子在欧洲找个家。欧洲的主人出了名地负责任,很抢手。
小伙子先坐飞机到莫斯科,由基金会出钱在寄养家庭住了两个月(可以给他们捐款,我也推荐大家捐)。然后他们会把狗狗们发到 Instagram 上,想领养的人可以私信,再参加面试。
莉娜把各家收容所的 Instagram 都关注了,追了一年,有天拿曲奇给我看。我看看视频,翻翻照片,答应了。
面试没那么吓人(不像面 FAANG)。他们让你拍段视频给他们看看家里,再介绍一下自己,以前养没养过动物,等等。说白了,就是看看你这人靠不靠谱,是不是真心想养。
确实有人喝多了一拍脑袋:“我想要只狗狗。”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把狗扔了。这种人得筛掉。很合理,我赞成。
就这,也比在德国之类的地方从收容所领养一只狗容易十倍。在这儿他们能把你折腾得魂都没了:交五年的银行流水、户型图、填十页的问卷,然后再排三年队。所以连德国人自己都更愿意去别的国家领养。
接下来,每隔一两周就有一趟车,送这帮小伙子去新家。先开到塔林,给狗狗们打新疫苗、办护照,然后坐宠物专车,最远能一路送到西班牙。他们尽量不在路上久停,所以我们是在凌晨四点爬起来,在柏林接到曲奇的。
也不怎么收钱,除了要交 350 欧元的“保证金”,好像是防你临时反悔之类的,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我们运气好,曲奇不像很多收容所出来的狗,没受过什么严重的心理创伤(这是领养这类狗最大的问题)。他不嚎,不啃沙发,独自在家也没事。就是爱球爱得疯了点,在外面看见什么圆的东西都把持不住。不过跟我们住了半年,他已经听话多了。
嗯,我们家现在多了一口。
我们甚至已经带他去过挪威了。从西伯利亚出来看见挪威,他估计都看傻逼了吧。

我“下班后”的生活,一大半还是花在 vas3k 俱乐部上。你也能猜到,今年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它。俄罗斯人和白俄罗斯人的银行卡被封之后,我们一夜之间基本上丢了 80% 的收入。幸亏会员是按年订的,大家还有时间想办法。眼看要到期的,我们就免费给续上。
“接个 Boosty 不就完了”这条路,光是原则上我就过不去(给普京手下的寡头交手续费?你们认真的?),再说到时候那些卢布怎么提出来也没人知道。我们接入了加密货币,结果没多久,欧盟哪一轮制裁我们这帮俄国佬的措施又把它给禁了。总之,操蛋透了。
过了一阵,大家陆续办了新卡,也有人想别的办法给我们塞两个钱(包括用啤酒付)。但都到年底了,我们还是没回到去年年底的水平。
Patreon 则基本全军覆没。目前我还跟以前一样在上面更新,不过等到了新的一年,得想想以后拿它怎么办。这个博客也是。
不管怎样,俱乐部到底还是活下来了。维持运转的开销不算大,而且有不少老用户。这些年俱乐部没少让他们“深受其益”,困难的时候他们也愿意撑一把。

接下来得想清楚,社区要往哪儿走。2 月 24 日成了很多网络社区的分水岭。有些走向了极端:Lepra 和 Pikabu 成了一群人行纳粹礼的地方。Habr 和 VC 则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说自己“不谈政治”,从此像是活在一个已经没人在意的平行宇宙里。
我跟社区的核心成员来回聊了很多次。大家都觉得,眼前的事简直他妈的糟透了,我们不能闭嘴装作事不关己,但也不想走向极端。我们最看重的一直是互相帮忙,打起仗来,这恰恰是头等要紧的。那就更该使劲儿做这件事,而不是把一切都砸了。
于是我们定下一个目标:谁有需要就帮谁,不管护照什么颜色、皮肤什么颜色、哪个民族,或者其他任何生来没得选的东西。看一个人,只看他说什么、做什么。
有些人不满意。为方便他们,我们把“注销账号”的按钮往上挪了挪,顺便预防性地来了两轮永久封禁。之后就舒坦了。
大家团结起来,各尽所能张罗了好多事:有人发汇总帖整理重要链接,有人建志愿者群,有人在各个城市接应逃离战火的人。有个“vas3k 互换”,可以直接找人帮忙捎东西、换外汇。还有人在“善意聊天室”陪人聊聊,免得大伙儿精神崩溃,有人给“自己人”搭 VPN。还有什么,我都记不全了。
帖子和新用户少了,线下倒是热闹得不得了。俱乐部的各个群聊打从一开始就是各管各的,完全去中心化,有各自的管理员和规矩。所以群里发生过多少故事,连我也不知道。

我自己还来了趟迷你欧洲自驾,绕着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和黑山跑了一圈。每到一处都认识了一群新朋友,跟我说俱乐部怎么帮他们在新地方迅速安顿下来,还向我道谢。
我多少又有点相信了:在这个铺天盖地都是仇恨的新世界里,我们一直坚持的那些东西,还是有人在乎的。俱乐部实实在在帮到的人,比推特上起哄的傻逼们帮到的多得多。
我们失去了不少好伙伴,砍掉了一堆计划(比如出周边),收入也掉到了 IT 从业者的平均工资以下。但至少我现在相信,这个业余项目值得继续做。还不到关门的时候。
这块地方办得好像还不错,明年得再使把劲,从里面把社区组织起来。建群,办跳蚤市场,开新闻频道,编简报,好好搞线下聚会,还有别的大社区都有、我们却一直缺人或者不会搞的那些事。
有没有人想兼职试试做社区运营?

How to Berlin 一开始也他妈被打懵了。年初那阵子,莉娜干活挣的钱差不多只够吃饭。人们从四面八方逃出来,求我们帮忙,每个人的事都得花大把时间,可这种时候收钱实在说不过去。我们甚至第一次有了黑粉,气势汹汹地要求我们把手头的资料全部公开,免费帮大家办事。
花了几个月才缓过劲儿,重新理顺手头的事。也学会了不搭理黑粉,反正现在到处都是。
差不多到了夏天,来找我们的人数才稳定下来,大家搬家之前也稍微想清楚了一点。至少我们能帮上点忙了,不用老让人失望:“不好意思,这条路走不通,要不先考虑一下别的国家,哪怕暂时去一下也好。”
麻烦当然也多了。以前大家都是从我们熟悉的国家搬来,现在九成咨询都来自土耳其、格鲁吉亚、亚美尼亚之类的地方。我们不仅得搞懂德国的办事流程,还得摸清那些国家各自的官僚体系,这活儿一下难了十倍。
另一方面,我们也迎来了第一个长期企业客户,还不止一家。也就是公司直接付钱给我们,让我们帮他们的员工搬过来。B2B 合同金额更高,也更稳定。关键是别一头扎进去再也出不来,最后变成又一家毫无人情味的企业搬迁中介,这儿大多数中介就是那样。
多亏这些,我们这个小小的 How to Berlin 到年底甚至比去年还有增长(俱乐部就没有)。这挺棒的。
眼下看来,这个项目搞不好比我网上那一堆东西加起来还有前途。我是真心盼着莉娜和姑娘们越做越好。
对了,可以关注她们的 Telegram 频道。奥莉娅会在那儿发各种柏林生活的消息和实用小窍门。
前不久刚在《我的笨蛋之家:三年后》里写过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那篇写得挺长,也挺细。
这是一台用酷睿 i5 的迷你电脑,跑的是完整的 Ubuntu。我就是突然受够了散落在家里各处的一堆树莓派,决定搭一套家庭实验室,把智能家居、备份和其他所有家用服务都归到一台机器上。
效果很好,目前用得挺开心。不嗡嗡响,耗电也不多,还有望比原先随便哪一台树莓派都少坏几次。
很久以来我都想找个办法,度假或短途出行的时候不用背着那台 15 英寸 MacBook。毕竟有 99% 的概率,我全程只会打开它一次,上服务器修点东西或者写封邮件。
一开始什么都在手机上干,可用手机敲一长段字实在难受,审代码也是,更别说那些得几个 App 同时开着才能办的复杂事了。
后来我在亚马逊上买了个中国产的 iPad 键盘保护套。烂透了,纯属扔钱。根本没法用。iPad 支起来的角度不对,按键哗啦哗啦响,蓝牙三天两头断。总之,这东西买得真蠢。
后来拿去接树莓派了,临时要修点什么就用它。好歹算派上点用场。
最后莉娜看我可怜,送了我一把原装键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装上它,iPad 基本就是台笔记本了:翻开,得嘞,直接开工,连触控板都有。

最烦的是切换语言非得按一个专门的键,反应慢得要死,每次写到一半要打个拉丁字母拼的词都得受一回罪。苹果,操,跟 Mac 一样用 Cmd+Space 不行吗?
当然,我还盼着哪天 iPadOS 能正经支持多窗口。不过就现在这样也他妈挺爽。巴尔干那趟两周的自驾已经证明,只要不是写代码,这套 iPad 就能替我的笔记本干完我要干的所有活儿。至于写代码嘛,唉,还是够呛。
抢答:“直接买个 MacBook Air 不就完了,傻不傻。”
继续年底推荐奇奇怪怪衣服的传统。今年在开普敦,我进了一家 Rip Curl 的店(卖冲浪服装的,跟 Quiksilver 类似),想找件暖和一点的连帽衫,就发现了这一件。

穿了一年,越穿越喜欢。Rip Curl 想做的是“冲浪人的终极连帽衫”,结果做出了我心目中的完美连帽衫。换我自己设计也会这么做。
外面是防泼水涂层,下雨不至于湿个透。里面的特殊面料有点像做潜水服用的料子,身上湿漉漉的也很容易套进去。衣摆特意加长,能盖住屁股,不让风灌进来。每条拉链都包了专门的胶边,不进水,也不容易坏。
总之,强烈推荐!冲浪服饰整体都挺让我惊喜的:T 恤够长,连帽衫又暖和又防泼水,爽。下回打折我要再囤两件,省得他们又把它下架,换成什么穿一个月就烂的时髦“环保可持续”狗屁玩意儿。
这篇文章在十二月底去日本之前就开始写了,所以日本之行留到明年的总结里再慢慢回味。这几行字是我坐在从东京去京都的新干线(高速列车)上写的,谁让我一到年底就什么都来不及呢。
过去这两年,我以为自己已经不爱旅行了。每趟旅行都差不多,很久没有当初头几次游欧洲的那种感觉了。现在那些“窄窄的小巷”、逛完一座又一座的城堡宫殿,还有贵得离谱的 Airbnb,反倒让我心烦。连今年去挪威的那趟旅行都没入选年度总结,太好猜了,一点不出奇。老了。
然后我去了非洲。
非洲把这一切都颠了个个儿。就连现在,人坐在日本,我惦记着的还是非洲,还有我们那辆丰田海拉克斯。

问题在于,我好像根本就受不了景点。我会拍照,会把照片发出来,看着也挺高兴,可心里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一星期过去,全都糊成一片,忘了。
我当初开始旅行,图的是体验。而新鲜的体验很少发生在旅游景点。它发生在你看见了“另一个世界”,开始感觉到它是真实的,而且你可以亲手摸一摸,走进去看看。
在这一点上,去非洲就像从高台上一头扎进了满池子的“我操”。
我们开着越野车在沙丘上撒欢,去当地贫民窟“参观”——那地方白人光是在路上走都有危险。还有沙漠里的本地火人节,完事儿之后窝在能看见大海的顶层公寓里缓过劲来。
这些瞬间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比我昨天干了什么还清楚。
非洲的壮阔有一种史诗感。有时候感觉连远处的空气都不再透明了,那里的天地就是这么大。我再怎么喜欢挪威,把它放到非洲旁边一比,也像是个微缩模型。
非洲是野的。到了那里才看得清,你那点“第一世界的烦恼”有多可笑,根本经不起一碰。反倒是那些你觉得天经地义就该有的东西,比如电,在这儿得自己想办法弄。
现在我有个梦想,想在那儿买栋小房子,每年去过冬。不过得先想办法在德国站稳脚跟。


想看这趟旅行的细节,请移步专文:南非,2022。
既然说到非洲,我们去当地火人节这件事,值得单独提一嘴。
今年以前我压根不知道,除了美国那个规模最大、门槛也最高的火人节,还有地方版。原来各国都有火人节玩家的社群,很多都会办本地活动。规模小一点,有时反而更亲近,也更自在。
比起传统的“夏日音乐节”或者露营活动,我喜欢火人节这种玩法多了。一般的音乐节嘛,听着现场音乐喝个烂醉,然后钻帐篷睡觉。重复三天。完。

火人节在这基础上多了一层:你们得一起过日子。所有人实打实地被困在远离文明的地方,手头资源有限,外加十条戒律。你们就是一个部落。对,是有一堆电子玩具、太阳能板和奇装异服,但说到底,你们就像是核灾难之后最后的一群幸存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人互相残杀)。
大家不辞辛苦跑到地球另一头,图的就是这个感觉。我甚至想过能不能在家附近找点同样原汁原味的活动,但都不对味。连欧洲常办的“黑客营”也是,嘴上也特别看重社区,结果凡是那些野一点、真能让大家变成一个社区的事,营规一概不许。挺傻的。
所以明年我想在欧洲找个“地方版火人节”,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样。

在维尔纽斯住的那四年(2014—2018),我真把它当成了家。熟悉的街,走过几百回;喜欢的老馆子,在柏林买一个土耳其烤肉夹饼的钱,在那儿就能吃顿好的。
我挺想它的。所以今年一月,阔别多年之后,我们决定回去看看。
一路上全是似曾相识的画面,鸡皮疙瘩起了一回又一回。这儿以前是我们的办公室,那边是我买啤酒的小摊,这是我们住过的巴萨纳维丘斯街,我当年可太喜欢这条街了。只有这种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懂得珍惜,总是急着往别处赶,还总有抱怨。



在维尔纽斯,日子确实过得轻松。至少那时是。住的公寓超棒,吃饭、出去玩的地方一大把,不像柏林,哪儿都是人挤人,干什么都排队。什么都便宜,什么都方便。就连这次,我们租一套两层的 loft,住两星期也只花了 350 欧元。 不过战争开始以后,大概再也找不到这种价了
反过来说,那段日子确实很好,结束了也挺好。现在让我在那儿长住,我大概不愿意。
第一,我算是弄明白了,自己确实喜欢更大的城市。我喜欢有动静,不喜欢太悠闲。
第二,早在五年前,我就经常对当地政府的做法失望,也没少批评他们。立陶宛政客说起话来,老让我想到一群受了委屈的青春期少年,总在“反对什么”:反对汽车,反对旅游签证,反对晚上八点以后卖酒。可要问我记不记得他们“支持过什么”,一次都想不起来。
可惜经验告诉我,如果没有什么真正信奉的东西指引你,只知道跟周围的一切作对,最后总会搞得一塌糊涂。
举个例子吧,这次最让我失望的,是发现他们把我最爱的 Reformatų parkas 公园给毁了。唉,我和朋友们在那几级水泥台阶上坐过多少个晚上,在那儿拍过多少组照片,又有多少点子是在那儿冒出来的。连你们眼前这个博客,其实也是在那儿重获新生的。
那曾是座半荒废的公园,一水儿的老派粗野主义混凝土。我们在旁边住了三年,它成了我给自己充电的地方。我会去那儿一个人想事情,跟朋友喝啤酒(看见警察就把啤酒罐藏起来),也经常掏出 iPhone 随手记上几笔。后来那些笔记就变成了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一个个点子。
写离开立陶宛的那篇里,有几张当时的照片。

这次看到他们把整个公园拆了,我那个火啊。就为了弄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小广场,放几条廉价长椅,活像巴尔瑙尔城郊居民区里给妈妈们遛娃的小花园。
猜猜正中央摆的什么?那还用说,一座拿廉价 LED 灯带围成小鸡鸡形状的假喷泉,真他妈绝了!

我理解,凡是苏联留下的东西,都会勾起当地人的创伤。可就连被战争蹂躏得够呛的柏林,也没把这种地方一拆了之,而是改成了很棒的公共空间。
行程快结束时,我们甚至跟以前共事过的几个老同事见了面。算不上什么愉快的重逢,不过见一见总是值得的。
关于这把弓,我也单独写过一篇。连 Zavtracast 播客都引用了!
整个夏天,我每周至少出去射一次箭。还交了几个新朋友,他们也想一起来玩。射烂了两个靶子,报废了三套箭。开心。
冬天在外面射太冷,我又还没找到合适的俱乐部。不过我已经开始想念那种美妙的感觉了:隔着五十米,一箭射中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圈。想想都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当初的担心至少到现在都没应验——射箭是真的会上瘾。

马德拉是大西洋上的一座岛,大概在葡萄牙和摩洛哥附近。算是葡萄牙版的加那利群岛吧。我早就想去,去年冬天我们就计划去那儿躲冬:住上整整一个月,好歹把脑子从柏林那灰蒙蒙、湿漉漉的冬天里抢救出来一点。
于是我们二月中旬去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们也猜到了 =/

不过就算撇开那两个活在地狱里、不停刷坏消息的星期,马德拉也不太对我的胃口。旁边的加那利群岛我更喜欢。
马德拉的优点:
✅ 特别上镜。下面放一段 Denis Barbas 的视频,差不多把岛上所有景点都拍到了,全都笼在漂亮的雾气里,配着气势恢宏的音乐。
✅ 绿。加那利是火山和沙漠,马德拉则是一整座绿油油的大山,上头长满各式各样的树林。
✅ 这里有欧洲最危险的机场。岛上腾不出地方盖大机场,就靠一根根桩子撑着,把跑道直接延伸到了海上。飞行员得受两年训练,才拿得到在这儿降落的资格。对,你来的时候多半也得降落在这儿,因为你没别的可选——这他妈是个岛啊。降落那一下爽翻了,推荐。
请我们喝自家酿的甘蔗朗姆酒的当地人,特别恳切地请我们别管他们的机场叫“最危险的机场”。人家更喜欢这个说法:“只有最好的飞行员才能飞马德拉。”所以别那么说啊!
马德拉的缺点:
❌ 地形。整个岛上就找不出一块水平的地面。不是在爬大陡坡,就是在下大陡坡。来观光还挺有意思,等你住到第二个星期,去最近的超市都得徒步爬一公里的坡,就真的烦了。干吗不开车?这就说到下一条了。
❌ 租车贵,打车贵,吃饭贵。在加那利租车便宜得跟闹着玩儿似的,一天 7 欧元的都有。葡萄牙本土也一样,我们租了辆性能版 Mini Cooper Works,一天才 15 欧元。
到了马德拉,连淡季都只能找到一辆破得要死的手动挡标致,一天 40(!)欧元(我们可是提前两个月找的)。像样点的车开价一天 150(!)欧元,这可不是什么高档的 Sixt,就是他妈的 Budget/Europcar。提醒一下,我们需要租一个月。也就是说,光他妈租个车,一个月就要几千欧元。你们脑子有病吧?
❌ 等你走烦了山路,在马德拉也就没什么别的好干了。头一个星期开足马力探索,把整个岛都逛遍了,连游客不去的废墟都探了两处。第二个星期已经彻底没事干了,还能靠进丰沙尔城(岛上唯一的大城市)、逛逛当地的小酒吧打发时间。到了第三个星期,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在住处上班,无休无止地刷坏消息。连像在加那利那样坐船去隔壁岛上玩都不行,别的岛都离得太远了!
总之,下次我宁愿再去一趟兰萨罗特岛。
TJ 关站之后,只留下一个张着大口的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做一家不糟心的网络媒体——这个空缺,到现在都没谁能挨得上边。少了它,我心里真的空落落的。好像我们失去了一部分本该留给以后的人看的互联网遗产。
再也没人给你讲推特上程序员们那些最离谱的长串帖子,没人给你做一份鼹鼠泡酒的专业测评,也没人用人话给你解释 Z 世代那边又有什么新闻。现在什么都得靠自己弄明白。或者更可能,干脆算了。
没了 TJ,我们好像也摸不到互联网的脉搏了。从前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事,总会出现在那儿。现在倒像是各过各的。
我们甚至想过要不要在俱乐部试着搞个类似的东西,请一位“新闻编辑”,专门跟进、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不过大家意见不一。毕竟 TJ 的编辑部虽然棒得没话说,它的社区却毒得要命(自从发评论不用付费了以后)。很多人就是为这个批评它的。
可还是觉得可惜。再一次谢谢这些年来做 TJ 的所有人。那段日子真好。
生平头一次,公司主动提出让我带薪休个长假,再改成每周上四天班,免得在这种艰难的时候把自己逼疯。我决定试试。

休长假,真是太爽了。我这人还是抹不开面子,只休了一个月,认识的人里可有一走就是三个月的。体验下来,要把自己的生活“重启”,一个月的确不够,但要是对方只给你这么多,也一定要休!那种脑子焕然一新的感觉,跟换份工作有一拼。
我花了很多时间跟朋友在一起,玩起了木工,接着改装我的巴士,还终于去了惦记好久的巴尔干自驾游,一跑就是两周。一行代码都没碰,点子反而自己往外冒。这辈子最他妈爽的一次体验。
回去上班的时候,脑子清爽了不少,后来又换了好几次上司,闹了几场办公室狗血剧,我居然也都扛过去了。
唯一的坏处是,假如你一休就是三个月,等你回来,搞不好面对的已经是家完全不同的公司了。光是重新适应、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就得折腾好久,休假攒下的那点好处可能全抵消了。
这个风险要自己掂量。在大公司上班,多半没什么感觉;要是公司小,那可真是什么都可能变,而且未必是往好的方向变。

回去上班后,我决定改成每周工作四天。在德国这很常见,也合法。你要是在一家公司工作超过一年,依法甚至有权要求雇主给你安排四天工作制(每周 32 小时,不是 40 小时)。
工资也会按比例降,这就是最大的缺点 :)
干 IT 的通常不至于太肉疼,不过我们正想申请房贷,看来再过不久,钱还是会更要紧。 顺便说,申请房贷时这事对我的信用评级一点影响都没有,人家就问了一句工资怎么变少了 总之,我上了四个月的四天班,可以说说感受了。
总的来说,实验算成功。以后我肯定还会再来。
再分享个小窍门:如果你去一家很棒的公司面试,真的很想去,但他们又开不起你想要的工资,可以提议让他们按一周四天雇你。你有了很棒的新项目,还白得一天假;公司以后也有动力给你加钱。

年初,谷歌又一次宣布要把用自有域名、却没按企业客户付钱的老用户统统赶出去。它这两年一直想这么干,一会儿宣布,一会儿又收回。这次据说没过多久也收回去了,可我已经把东西全搬到了别家的付费服务上。
要给钱,也绝不给谷歌。
主要是在 Fastmail 和 Mailbox.org 之间挑。Proton Mail、Tutanota 这些更注重安全的服务一开始就出局了,对第三方邮件客户端的支持不好。我同时用着十来个邮箱,总不能每个邮箱都在浏览器里单开一个标签页吧。所以我用能管多个账号的客户端把邮件收在一起,能不能在不同设备之间好好同步,对我很重要。
搬家比想象中省心多了。改一下 DNS 记录,新邮件立刻就进新邮箱了(日历邀请也一样)。至于老邮件,各家都有从别的邮箱收取邮件的内置功能,用那个导进来就行。真的就一个晚上花个把小时的活儿。
最好玩的是翻 Gmail 里十年前的邮件。我从 2008 年就开始用这个地址了,所以里面存着不少早期互联网的趣事,还有我刚做自由职业、什么都不懂那阵子的东西。
目前只发现一个缺点:Fastmail 的垃圾邮件过滤差一点。每周都稳定地放进来一封明摆着是诈骗的邮件。不过看样子它也在学习,这点不错。
年初我发过一篇《挡不住的网络》,琢磨的是:等互联网分裂成几块、彼此打起来了,我们该怎么活下去(这事已经开始了)。
研究了一圈不同的服务之后,我正经开了个 Mastodon 账号,甚至把它加进了本站的官方账号列表。我的推文会同步过去,不过那边已经有像样的讨论了,甚至还有那么一两次,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帮举着苏联国旗的魔怔纳粹。典型的联邦宇宙。
到了年底,这话题又火了一把,因为埃隆·马斯克买下了推特,开始在里面撒疯,逮什么拆什么。
说实话,技术上我挺喜欢 Mastodon,但我相信一旦它火起来,用不了多久,上面说的那些魔怔极端分子就能把它毁掉。当年的 Gab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它并没有解决当下社交网络最大的问题:社区该怎么管理。
不过我对整个联邦宇宙(Fediverse)还是很有期待的,很想试试给博客和俱乐部都接上 ActivityPub。怎么让整个东西稍微好管一点、也更容易让人搞懂,我有些想法,但眼下实在缺人手,也缺时间。今年的时间全拿去处理别的麻烦了。

接着说去中心化吧。为什么我今年一头扎进了联邦宇宙、自托管,还有其他那些极客玩意儿?因为等到整个世界彻底碎成一块一块的时候,这些东西理论上能帮你活下来。
今年我碰到的最大麻烦,就是各种账号不分青红皂白挨个儿被封。我现在早上都不敢打开邮箱,因为里面准有下一家服务商的邮件,通知我“无法继续与您合作”,以及“您的钱我们就全留下了”。
连我在德国银行收工资的主账户都给封了,攒着付房贷首付的钱全在里面。我花了一个月才证明自己是德国居民。就这还得在银行里找“关系”,通过一位高层经理直接把问题解决掉。以为发达的欧洲不兴走后门是吧?屁。
我知道,我们这帮该死的俄国佬活该嘛。
第一个倒下的是 PayPal。他们上来就把我所有账号都封了,钱也不让提。
第二轮制裁一出,银行也跟上了。欧盟明明专门写了,制裁不该波及欧盟居民,大家却齐刷刷地无视了这一条。无视到什么地步?德意志银行不仅不给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开新账户,连乌克兰难民也不给开了。这帮斯拉夫人谁他妈分得清,对吧?
彻底成了场闹剧。想全保住根本不可能,只能先保最要紧的账户,把其他账户里的钱赶紧提出来。“别把所有的钱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套策略反倒坑了我们,因为现在我们得像玩杂耍一样,把这些烫手的篮子抛来抛去。
这时候就该加密货币来救场了,对吧?
救个屁。大概第七轮制裁吧,欧盟下令,俄国佬连加密钱包也不许用了。对,那里面也有居民豁免条款,可要是连正经银行都不看,你还能指望那帮开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傻逼看吗?
当然,把币存在云端钱包里是反面教材。不过中心化交易所有一样好处:它们有加密货币收款服务。我们用 Coinbase Commerce 收俱乐部的会费。它给每笔交易单独生成一个地址,把收款归集起来,每隔一两个月你就提一次,转到自己的地址。结果这个账户也突然被干掉了,钱不让提。
不过,下一节我会讲讲赛博朋克是怎么照进现实的——这个账号最后还真给我解封了。
我真他妈看傻了:一到危急关头,“第一世界”各国立马就退回到老一套的纳粹主义,反倒是“第二世界”展现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热情和人情味。我也没别的星球能给你们住。
这场操蛋闹剧的最后一个例子:某轮制裁禁止俄罗斯人在欧盟境内操控无人机。这回他们忘了写居民豁免条款。所以没错,严格来说,我现在只要拿起一架无人机,在德国就算刑事犯罪了。
眼看大家对技术的前景越来越悲观,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这么多人发自内心地为一项新技术高兴是什么时候了。不光是科技圈那帮哥们儿,连普通人都跑去注册账号,跟神经网络玩得像小时候玩玩具一样开心。
至于我靠 ChatGPT 出的那点小名,是因为我用它要回了我的 Coinbase 账号。就是上面说的那个,因为制裁俄国佬而被干掉的账号,之前找客服,人家一直拿模板回复糊弄我。
那条推文居然还火了,上了好几个新闻频道。
要问我怎么看未来,我个人暂时还挺乐观的。不,ChatGPT 取代不了谷歌。它知道得挺多,可也张嘴就他妈瞎编。现在不少人慢慢发现,ChatGPT 就像你小时候那个特爱吹牛的朋友,说什么暑假去了迪士尼乐园,明年还要飞火星,爸妈钱都交了。
反正这种人说的话我不敢信。你看,Stack Overflow 连 ChatGPT 生成的回答都给禁了,因为里头十有八九是在胡说八道。
好消息是:我们人类终于要有个真正的 AI 搭子了,能帮忙把写公函、写简历、写课程报告之类早该取消的破事都给自动化。比那些个 Siri、Alexa 有用太多了。
坏消息是:新一波“垃圾信息”恐怕要来了。光是弄清楚给你写东西的到底是个活人还是个机器人,就够人类额外忙活的了。
比如我们公司收漏洞赏金报告,已经收到好几份看起来相当“可信”的安全报告,其实全是 ChatGPT 现编的。以前也老有印度中小学生挤进来,但那种“你们网站少了个 X-Frame-Options 响应头”的废话,初筛就直接进垃圾桶了。
现在这一套“像真事儿”多了。神经网络甚至还附上了复现漏洞的代码片段,而且代码还真能跑!问题是这代码屁用没有,只是看着挺吓人。可等你弄明白,安全分析师不少昂贵的工时,就已经花在跟又一个印度小孩操纵的机器人对话上了。
以后只会更糟。毕竟印度小孩有十亿,安全专家才几个。
很快简历也会这样。不,我可没在给你们支招 :)
这一年的背景音乐是 Phonk。几个哥们儿对着一支一百卢布的麦克风,跟着鼓点含含糊糊地念叨,不知道怎么就能让我在难熬的时候集中精神,或者开车时打发两三个钟头。
跟所有斯拉夫人一样,我也是从 Drift Phonk 和 TikTok Phonk 听起的。这俩是眼下最火、也最招人烦的分支,因为实在太好做,公开曲库里一抓一大把。
不过很快我就听他妈腻了。还记得以前“GoPro 和红牛视频里那种典型配乐”吗?一放起来就是一群运动健将特别卖力地搞运动。于是我继续往这个流派深处挖,总算挖到了八十年代那些早期的 Phonk“祖师爷”。
其中我最喜欢 Three 6 Mafia。放首我最爱的,你们感受下。
再来个现代 Drift Phonk 的例子。简直像往屁股里打了一针能量!
还有这个视频,偶然刷到的,还挺不错。靠它我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找到了源头。如果 YouTube 不让你在本站播放,就点里面的“在 YouTube 上观看”。
“孩子,别怂,人生也就活两回。既然我能归来,那谁都能归来。”(引)
老哥沉寂五年,丢出第三张混音带,大伙儿都嫌弃,说这不就是把老歌又录了一遍吗(操,连古早的《Londongrad》都在里面!)。然后老哥又发了张专辑,很牛,可谁都没听懂。再后来,老哥开始逢周五就甩出一首反战歌。这下,至少在我脑子里,“新版 Oxxxymiron”的样子渐渐拼起来了:现在酒醒了,火气还是那么大。
真要挑一首最爱的有点难,放几首吧。
混音带里我循环最多的是《组织》。这才是给“外国代理人”写的颂歌啊,真该直接放进公有领域。
专辑里是《嘻哈力学》(又得把那些双押全背下来)。
反战歌里最爱的是《2 月 23 日》。“可说到底,活着还是挺让人留恋的。凌晨五点,我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到现在听到这句,我心里还是他妈的一下就垮了。
不过最重要的心得是:走了再回来,其实没什么好怕的。网上的人放几个屁,转头就忘了。最后人家记得你,是因为你做过什么,不是因为你有过多少热度。
等着看 vas3k.Inside 2023 吧。

身为一个极客,我当然喜欢科幻。以前我特别迷阿西莫夫的短篇(往年的总结里写过几篇),今年则发现了刘慈欣写的中国科幻。
全是宇宙飞船和枪战的那类科幻,我不怎么喜欢。我喜欢的是那个“科”字:作者先想一个“假如……会怎么样”的问题,然后让整个世界按真实的物理规律、社会规律和宇宙规律,一路推演下去。
这么说吧,刘慈欣就是把阿西莫夫和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加在一起,再把旋钮拧到头。科学那部分我不敢评,留给物理学家们自己吵。可他顺着这个设定往社会那边一拐,写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整本书的点子就是给全人类搞一场煤气灯操纵:往基础科学实验里掺一点“错误”,让我们开始不信任自己的科学。这招真够狠的。人类马上就开始吵成一团、自相残杀、给自己发明新的“信仰”——这是我们这个物种出了名的弱点。作者对宣传和心理那一套真是门儿清(不然呢,中国人写的嘛)。
这书后来出了不少续作,还有同人小说,其中有些甚至得到了作者本人的认可,正式算进了正史。
三部曲我才读了一本半,不过听说到了结尾,故事还真的会完结。就冲这一点,也得单独向作者致敬。

这书根据真人真事和对当事人的访谈写成。那人被正式诊断为人格分裂。人家可不是一个分成两个,而是一个分成了二十个。
故事挺抓人的。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会视情况“开启”体内不同的人格。他这么过了很多年,直到警察找上门来,把他抓了,因为其中一个“人格”犯了罪。
读到最后,你不光会喜欢上那几个主要角色——也就是那几个人格——甚至会想,搞不好自己身体里也住着这么一班人,轮流接管眼前的现实。这个负责抱怨,那个写博客写到凌晨一点,第三个是个游手好闲的懒虫。他们还在不停换班。
另外,他的《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我也强烈推荐。《24 个比利》里还有对它的呼应。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在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书里排得进前三。今年有人告诉我,原来他还写过别的书 :D
《族长的秋天》写的是一个虚构的、炎热的加勒比国家里,一个独裁者逐渐失去理智的最后几年。可这不是又一部反乌托邦小说,正相反,读起来竟然有种暖意。作者好像都有点同情这个暴君的孤独,同情他的暮年,不厌其详地写他有多他妈受够了这一切,多想什么都别管,就让漂亮女人在他的水上迪厅里跳舞给他看。
总之,一句话概括:《族长的秋天》是本写普京的书。
等你意识到能对上号的地方有多少,过去一百年又是什么都没变,真的会笑出声来。不过这么一想,心里倒是会暖和一点,好受一点:原来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大反派精心算计到每个细节的阴谋,只是个累坏了的老头在一点点发疯。而他总有一天会蹬腿。
去年的总结里我夸了电影《雪国列车》,评论区有人说,还有剧版呢。我以为又是部炒冷饭的破剧,结果一看,竟然比电影还好看。
我记得有条高赞评论:“真希望《雪国列车》能有个续集,不拍他们怎么夺权,就拍他们夺权之后怎么跟那些操蛋的政治问题较劲。”这剧讲的恰恰就是这个:光是“赢了”还远远不够,真正的活儿这才开始。你要是不干,等着你的就是下一场革命。
这部剧拍得特别好的一点,是让你看清人与人的价值观能有多不一样,强势的领袖怎么操纵人群,还有那些“好人”怎么就两手沾血,一直沾到胳膊肘,明明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捍卫“好的价值观”。简直是本政治学教科书。
而且一季比一季有戏。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剧看到每逢剧情反转就这么高兴了。
今年拍的别的东西,好像就没什么能让我这么上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