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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октября 2023
宠物 vs. 牲畜
“宠物 vs. 牲畜”。你做出来的东西,99% 最后都会被扔掉。可正是这件事,会让你成为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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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做 DevOps 的朋友跟我聊起他们行里一个叫“Pets vs. Cattle”的说法。翻得有点别扭,但好歹还算句人话,就是“宠物 vs. 牲畜”。

我也讲给你听。长话短说。

宠物,就是你家的小狗小猫。 它其实就是家里的一口。它有名字,独一无二,大家都爱它。它病了,全家一起送它去看兽医,想尽办法照顾它,直到它好起来。你会想它,留它独自在家太久你会惦记。好好爱你家的宠物!

牲畜,就是你养的那些牛啊羊啊。 我知道,读我博客的多半没几个牛仔,不过搞 IT 的也常常梦想有个自己的农场。想象一下三十年后的自己就行。

牛能给你产奶,给你肉吃。再说,你要是养着牛,多半就住在村里,吃饭活命全指着它们呢。

可要是有头牛病得很重,你就会把它送去宰了,免得传染给整群牛。然后马上补上一头新的。

你不会给牛羊起名字,顶多是起着玩。但整个农场的牲畜健不健康,你还是很在意的。你照料它们,花大把时间让牛过得舒坦、长膘、产奶,好让自己明年冬天不至于饿死。

所以说,宠物很重要,牲畜也很重要,但不是同一种重要。

说回 DevOps。还没有云的那会儿,做“DevOps”的还叫“系统管理员”,大家还在 Bash.org 上讲他们的段子,每台服务器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清楚地知道,你的网站就跑在某个数据中心的某台机器上,1 GB 内存,2 GHz 的 CPU。

网站一挂,你就去那台机器上修。 为此,那台机器甚至还有专用的 IP 地址和自己的名字。这就是你的宠物。

后来有了云,有了 Docker、Kubernetes 这些东西,情况就变了。

大家发现,哪怕只管十来台服务器,让它们个个长得一样,你一声令下就成群结队地走,也要省事得多。

服务器坏了,或者该更新了,你直接把它干掉,在旁边建一台一模一样的新机器就行。 一条命令的事。现在的编排系统已经能自动干这活儿了。要是服务器接连挂了好几次,那确实值得琢磨琢磨,翻翻日志。但整个系统不会跟着垮。

因为现在的服务器就是牲畜。

为什么 Google 带头推崇后一种做法,后来其他公司也都推荐这么管基础设施?我想这事儿谁都看得明白。要是还没看明白,可以去这里或者这里看看利弊。

好了,终于说到这篇文章的正题了。

开发者也该换换这套思路了。没错,你们也该换

现在,绝大多数开发者对待自己的代码和项目,就像对待家里那只可爱得不得了的心肝宝贝。

他们给它做没完没了的重构,好让它的毛再柔顺一点;为了这个月该买哪个版本的宠物粮吵得不可开交;它要是闹脾气,报个 OutOfMemory 就崩,他们总知道该挠挠它耳朵后面的哪个位置。

然后,他们就撞上了现实。

现实是,雇他们的那家公司有个具体问题要解决,代码不过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工具。一个月后,问题就变了。也就是说,开发者写出来的代码,99% 最后都会被丢进垃圾堆。

站在公司的角度,这有什么问题?按月薪雇了你,钱也按时发了(但愿如此),你也写了代码(同样但愿如此)。现在原来那堆破玩意儿用不上了,得赶紧搞这堆新的破玩意儿。幸好我们现成就有开发,让他们写就行了!对吧?

可在开发者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自己费了多少心血,一下一下给宝贝顺毛,一点一点把它养大,这帮坏心眼的老板大叔倒好,说扔就给扔了。接下来程序员会怎么样,不用猜也知道 👇

职——业——倦——怠。

没错,职业倦怠的一大原因,就是日子过得没了意义。翻译成工程师的话就是:“他们叫我弄点啥,我就弄点啥,可我压根不知道这他妈到底图啥。”

我都赶了 999 只羊进圈了,怎么早上一到,它们还是照样出来溜达?难道是我的问题?是我活儿没干好?
我都赶了 999 只羊进圈了,怎么早上一到,它们还是照样出来溜达?难道是我的问题?是我活儿没干好?

那么,既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写的代码有 99% 会被扔掉,那何不干脆把它当成常态,而不是每回都觉得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对我来说,管用的恰好就是“宠物 vs. 牲畜”这个比喻,也就是 Pets vs. Cattle。

牲畜并不比宠物“差”。养牲畜,是为了让你和全村人都有饭饭吃。

不是因为你是“体制的奴隶”,也不是因为“老板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是因为你选了当农场主这条路,哪怕你自己还没意识到。? 不过话说回来,农民自古就挺保守的,也信有个“老板”,就是《圣经》里那位。据说啥都归他管,天气啦、收成啦、下不下雨啦,还告诉他们该干啥,嘿嘿

这不就是我嘛!<br>(旁边的 QA 人都他妈傻了)
这不就是我嘛!
(旁边的 QA 人都他妈傻了)

你会让自家的牛过得开心,吃得香,身下的垫草软乎乎,喝的水也干净。你一直留意最新的疫情和病毒通报,好在下个季节来临前有所准备。但你也明白,养这群牛是为了什么:让你和全村人下个冬天有饭吃。

你可以挑几头最漂亮的牛给它们起名字,但你心里再清楚不过:时候一到,“阿廖努什卡”就会变成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

可你不会像失去宠物那样埋了它,为它伤心。你家的小猫小狗照样跟你一起住在暖和的屋里,吃肉吃得饱饱的。可吃的是谁的肉?

所以,你系统里的每个模块都是一头牛,每个微服务都是一只羊,每个单元测试都是你养的一只鸡。

你当程序员的职业目标,和专业农场主的一模一样:学会怎么把你的农场管得最有效率,而不是把每只小鸭子都当宝贝疙瘩养着,留到以后用,攒得越多越好。

全村人都在挨饿,谁他妈在乎你的牛叫什么名字

把编程当成经营农场来看,很多事就简单了。

从今往后,每写下一行代码并成功跑起来,就是你个人的一场胜利。一头刚出生的小牛。这是你当农场主的成绩,也是你的专业成绩。要是下个寒冬不得不把它宰了吃肉,那也挺好,以后咱们再养个十来头就是。日子长着呢,冬天也还多着呢。

哪怕那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冷的冬天,所有的牛都不得不吃个精光,也不意味着你这农场主当砸了,该去抑郁了。恰恰相反。全村人都活下来了,你也吃得好好的,这就是你的成功。大家都为这个爱你。

别的事也可以这么看:

有些是基本功:会搭棚子,分得清干草和秸秆,又或者,会开拖拉机。这些东西几十年没变过,这就是基础。就像算法和数据结构。

反过来,也有些东西被吹上了天。比如各种超级无敌饲料添加剂,吃了牛能长快十倍,结果过两年发现吃这种牛的肉会致癌,大家又都开始骂它。就像那些新出的 JavaScript 框架 :)

当然,偶尔也会遇上挺有意思的发明,比如给牛自动挠背的机器。所以也犯不着当个卢德分子,连技术进步都否认。

还有就是所谓的“平衡”。有些工具经得起时间考验,你用了一季又一季,越来越得心应手。有了它们打底,你才有了自己的风格和专业水准。以后你还会带着它们去参加农场主大会,教教那些新手,怎么放下锄头,改用中耕机。

行吧行吧,这是联合收割机,不是中耕机。可这儿也就 1% 的人分得清,所以算我过关!
行吧行吧,这是联合收割机,不是中耕机。可这儿也就 1% 的人分得清,所以算我过关!

你的方法越通用,你这农场主就当得越好。明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换个农场主接手你的牛,照样能接着养。他不用先花半年背下每头牛的名字,再记熟你那套独!一!无!二!的谷仓布局。

就连你去找新工作,人家问的也是这份“经验”,而不是你离开上一个农场的时候,总共保住了多少头牛。

所以就接受这个事实吧:你的代码(你的牛)有 99% 会被干掉、被吃掉,但你这个程序员(农场主)的本事只会因此越练越好。

要是不光想养牲畜,还想养宠物,那就搞个自己的宠物项目(pet project)呗。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如果日子过得不错,有条件养宠物,那就养!这多幸福啊!好好照顾它,给它梳毛,买最新潮的小玩意儿给它玩。

要是你没这个需要,那就专心练本事,当这一带最好的农场主,别的都甭管。

但千万。千万别再把宠物和牲畜搞混了。

你要么是农场主,要么是疼宠物的主人。这是两种角色,当然,同一个人完全可以两样都当得很好。前提是分得清。

不然就他妈完蛋了,等着职业倦怠吧。

挺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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