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我常当面讲给人听,也该写下来了。人物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某德国大公司上过班。一家挺靠谱的 IT 大厂,一切都跟教科书里写的一样,有大厂的好,也有大厂的不好,不过工作和生活挺平衡的,大家不都喜欢这个嘛。
那是疫情前的好年头,日子宽裕又安稳。跟那会儿所有 IT 大厂一样,我们的 HR 闲得快疯了,每周都得给自己找点新乐子:咱们这儿还有什么能改进一下呢?
就在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一,HR 们注意到了办公室里的……厕所。
那些厕所大概长这样。

猜到是什么把他们吓坏了吧?
打这办公楼建好那天起,厕所门上写的就是 MEN 和 WOMEN——哎呀,这也太不包容了!这么野蛮原始的词,我们早就不用了。再看那俩小图标,一个穿裙子,一个穿西装——这妥妥的是父权制留下的糟粕啊!
说实话,谁会被什么冒犯,这方面的基础知识我也没学明白。不过有件事是明摆着的:
企业文化危在旦夕,是时候行动了!
厕所门牌被紧急撤下。员工们搞不清该进哪扇门,但也忍了,毕竟是为了他们好嘛。再说,反正每间厕所里的隔间都一样,叫什么无所谓。
过了 3 到 4 周,厕所挂上了全新升级的门牌。现在厕所长这样。

呼,这下放心了。HR 又一次大获全胜,无可挑剔!干完这么一票,整个部门可以一起去度假了吧。想得美。
冷不丁有人来了句:各位,这也不包容啊。照这么说,我们的厕所就只给两种性别的人用,那其他人怎么办?
假期取消。HR 部门又坐回了谈判桌前。
这次倒没把门牌再摘下来,员工们还没从上一轮混乱中缓过劲儿呢。不过他们想出了新策略:咱们每层楼差不多有 4 间女厕、4 间男厕,对吧?要不各挑一间出来,改成第三种厕所,“适用于所有性别”?
是不是天才?那当然!
他们找印刷厂订了新门牌,到了下一周,厕所就长这样了。

风波暂时平息了。又过了半年。好像还真陆陆续续有人去上 ALL GENDER 厕所了。就是有那么几间,女生进去撞见男生在撒尿,偶尔会有点尴尬——小便池又没人拆。不过后来她们也记住是哪几间了,不去就是。
本来一切都挺好,直到有人提了意见:那无性别的人怎么办?那些不认同自己属于任何一种现有性别、甚至连性别这个概念都不认同的人,该上哪儿拉屎?
总不能再搞出第四种厕所吧?那大家肯定全懵了。
这回估计是把任务交给了办事最有条理的那位 HR。这位花了半年,研究了各种社会观念、性别学说、生物物种,还有编码理论和覆盖图理论,终于发明了包容性最高、最不会冒犯人的厕所门牌。
上面连字都没写,毕竟公司里说什么语言的都有,写字会冒犯母语不是这门语言的人。
一个美好的早晨,我们来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这玩意儿。

接下来就是一片沉默。
只有胆子最大的同事才敢在吸烟室里压低声音,跟找毒贩买大麻似的,问一句:“哎,你平时上哪间厕所?”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宁愿憋着。
想投诉?找谁?找 HR 吗?:D
人家在厕所门牌项目上干了一年半,这可是迄今为止的进化巅峰!怎么,你不知道小三角里套个小圆圈是什么意思?那你得去上 10 个小时的企业文化必修课!
不过,有次周五啤酒聚会,还真有人拿记号笔在那些符文底下分别写了 M 和 W。希望他们后来没查监控把他揪出来开了。
英雄,我们至今还记得你!
后来的事我记得就不太清楚了,因为那阵子我正从那家公司离职,准备跳槽。不是因为厕所,纯属巧合 :D
不过据说就在那段时间,CEO 带着几个生意伙伴来了趟办公室,发现自己就他妈想撒泡尿,还得先破译玛雅部落的神秘符文,当场就傻眼了,下令把这些玩意儿全他妈撤了。
第二天,门牌就被扯下来收走了……

我在那儿上班的最后一天,那些厕所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我甚至还记得,离职面谈的时候,人家问我:“您觉得公司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我开玩笑说,厕所门牌换得还不够勤。那位 HR 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生吞了我家老大 :D
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再过一周我就要去新公司上班了!
新工作第一天,同事带我参观新办公室。办公室在柏林市中心一栋刚落成的写字楼里,到处都是高科技,简直像是阿拉伯酋长出钱盖的。聊着聊着,正好聊到了厕所。
我想起这段往事,就问同事:你们的厕所门上是怎么标的?心想,这下可让我逮到你们不够包容的地方了吧,论这个我可是行家!
我们走到厕所门口,只见……

咚咚锵。
这故事有什么寓意呢?我也不知道,要不咱们一起想一个!比如:
永远从用户的问题出发,而不是从工具能做什么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