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博客 🌍 旅行 ✅ 订阅 👍 赞助
🔍
👤
柯尼斯堡:历史在这里被改写了
走一趟加里宁格勒州,走进另一个世界
23 мая 2017 — 0 条评论 — 0 次浏览 — 2714 个词
本文有其他语言版本 👉
English
Español
Русский
你一旦开始琢磨眼前的景象,就会觉得每一幕都像是出自某本讲架空历史的老科幻小说。德国房子旁边接了栋破败的苏式赫鲁晓夫楼,哥特式教堂挂着“俄罗斯东正教会”的牌子,一块“少先队街”的路牌盖在字迹都快磨没了的“Kirchenstrasse”上。70年前,这里的历史被强行改写了。这地方处处透着一股超现实感。可要感受到它,就跟要隔着层层剥落的苏式灰泥,辨认底下砖墙上老德国花体字一样难。
我希望大家都有机会看到加里宁格勒州的这一面。先给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朋友简单讲段历史(我原来也搞不清)。

公元5世纪,这里住着古普鲁士人的部落。历史学家以前误把他们算作斯拉夫人,其实他们更像是远古的、野性未驯的立陶宛人和拉脱维亚人。跟那个年代所有的正常小伙子一样,古普鲁士人平时主要忙着揍隔壁的波兰人,捞点好处,搞搞群交;然后就轮到他们自己挨揍了,揍他们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坐船冒出来的古瑞典人(维京人、瓦良格人,管他们还叫什么呢)。

波兰人忍了大概500年,终于他妈的受够了。正巧隔壁(也就是现在的德国)冒出了个神圣罗马帝国,人家还有十字军东征这么个联邦项目。波兰人就写信给教皇,让他派条顿骑士团过来。要说怎么让随便什么人都明白自己有必要立刻皈依基督教,当时没人比这帮家伙更在行了。

我一直好奇,康德是怎么成了历史上的“伟大的俄罗斯哲学家”的。原来俄国靠着七年战争,1758年从普鲁士抢到了一块地,一占就是整整四(!)年。这四年里,康德跟伊丽莎白女皇混熟了,还向她宣了誓,这就成了“咱们的人”,直到1762年柯尼斯堡被还给普鲁士为止。
条顿骑士们骑着马赶来,把野蛮的古普鲁士人揍趴下,又在这片地方到处盖城堡。其中一座就是柯尼斯堡。当时还不是城,只是个堡。当地人被教着改说德语,不同意的不是被杀就是被赶走。接着骑士们又去招惹隔壁的立陶宛人:哎,你们也是野蛮人嘛。立陶宛人回了句“ne, ačiū”(不了,谢谢),就找波兰人一起发明外交去了。

波兰人和立陶宛人还真捣鼓出了个共和国(波兰立陶宛联邦),合起伙来把条顿骑士团揍趴下,几乎抢光了他们的出海口。至于普鲁士人,就由他们去吧。反正接下来500年里,差不多每隔半个世纪,不是瑞典人来揍他们,就是换了个名号的日耳曼部落想把他们收回去,再不就是俄国跟瑞典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他们给分了。谁要揽这破事儿。
一家德国老药房的门脸。过不了多久,连这也要给拆了……

500年后

真正有意思的故事是从二战后开始的。根据《波茨坦协定》,普鲁士的这块地方划给了苏联。说准确点,是英国空军炸过以后剩下的那部分。可住在这里的是德国人,而战后几乎所有国家都开始把德国人驱逐回他们的祖国。苏联哪能不掺一脚,搞镇压嘛!

这里的德国人被赶得又狠又急,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许带走。于是他们就把值钱的东西埋在自家院子里:成套的老餐具,装满首饰珠宝的瓶子,全都仔仔细细埋好。他们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是战争的一点余波,过几年回了家,就能把东西挖出来。

可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回不来了。倒是寻宝、把挖出来的德国珠宝拿去卖,后来成了项热门爱好,到今天还有钱可赚。

到1947年,这片土地上连一个德国人都不剩了。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工农家庭”纷纷受邀,“自愿”服从安排,前来“开发新领土”。来自西伯利亚、乌拉尔和其他地方的一家家人,来到的是一座原来的人前脚才刚走的城市。他们被安置进德国人的房子,厨房里的花甚至还没来得及蔫。就在昨天,这间公寓里还住着另一家人,他们生活在另一个国家,说着另一种语言。
王家城堡原来长这样。上面的视频里还能隐约看到一点遗迹,就在苏维埃大厦正后方。城堡最终没重建。
河岸这一排当然是新盖的。好笑的是后面探出头来的那栋预制板楼。仿佛在说:嘘,小伙子,要不要来点丧气?
这就是著名的“柯尼斯堡七桥”之一。图论就是从这几座桥上诞生的(后面会讲)。
康德墓(其实是假的)。一块小石碑,刻着他晚期批判哲学的四个问题。

人为换了一地的人

最讽刺的是,迁来的苏联人讨厌德国房子。窗户太大,屋里太冷,户型奇怪,单元门还直接开在马路上。他们宁可搬进新盖的苏式破房,厨房就3平方米,算是赫鲁晓夫楼的曾祖父。德国房子也照着这套标准大搞“现代化改造”:一套公寓隔成两套,士兵宿舍改成几户人家挤在一起住的合住公寓。

加里宁格勒州的人就这么从头到尾换了一遍。德国地名也换成了苏联地名。蒂尔西特变成了苏维埃茨克,弗里德兰变成了普拉夫金斯克,因斯特堡变成了切尔尼亚霍夫斯克,至于柯尼斯堡,自然就成了加里宁格勒。

我们住的那套公寓原本是德国老兵营的一部分。从外面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一进屋却明明白白。窗户嫌太大,又莫名其妙是圆的,就给改小,换成了“正常的塑钢窗”。
州里还剩下的德国痕迹,都有人卖力地抹去。砖房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拆下来的砖再运到俄罗斯去。据说下诺夫哥罗德有些房子重建时,用的就是这些德国砖。如今能让人想起那段德国往事的,只剩下零星的线索,不做点功课根本注意不到:房子的格局不一样,每个单元都有独立的街道门牌号,偶尔还能在烧过的老房子外墙上找到几个德文字。指望有人来修复?不太可能。拆了盖超市倒更有可能。

就连我们住的公寓里,也能看出原先拱顶的大窗洞是怎么变成小方洞的,如今上面还装点着塑钢窗。厨房一看就知道,这间屋子以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有一截墙明显凸出来,多半原来是烟道。那个年代的德国兵营就靠这种小炉子取暖,比如在奥斯维辛就能看到。

我们坐在一套再典型不过的后苏联公寓里,守着老式“梦想”牌电炉、小碎花壁纸、已经发黄的塑钢窗框。可只要眼尖一点,留心剥落的灰泥底下那点几乎看不出的痕迹,你就能发现这栋房子骨子里有多不一样。它本来不是这样的,是被弄成这样的。整个加里宁格勒州,何尝不是如此。


真美,也真他妈完蛋。
边走边猜每栋房子是谁盖的,算是个支线任务。比如这栋。明显不像德国人盖的,细节太多,他们盖房子的风格很简洁。也不像苏联人盖的。你觉得呢?
这栋就是德国人盖的。注意左边那两扇窗,以前是一整扇大窗。从砌砖的痕迹就能看出来。
至于这栋,一眼就知道了。尤其好笑的是,墙上这保温层还是挑地方贴的。
这些丧到家的预制板楼也很烘托气氛。路过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开始怀疑人生。
模范养护,乃一切科学之首。
一看这牌子立的位置,我直接笑出了声。接着才想起来,脚下是德国人铺的窄轨,能在上面开的有轨电车早就见不着了。
这儿的时间好像停在了1986年前后。
这儿呢,像是停在了1965年。
别看名字叫“维修街”,这条街还真挺有味道。
真够讽刺的。
这个毛茸茸的小混蛋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哎呀,我就爱这些自古以来就属于俄罗斯的小院子、小栅栏!
总算有人把俄语的“栗树”和德语的“街”凑成了“Kashtanovaya Strasse”这个梗。换我早这么干了嘛。
可正确写法不该是“向柏林进军”吗?
啥玩意儿?逗我呢?还是说这是斯特鲁加茨基兄弟哪本小说里的地方?

怀旧游

在立陶宛边境排队的时候,我们前面是一辆挂德国牌照的宝马。接下来三天里,我们又碰到了十来辆德国来的车。就算在立陶宛境内也见不着这么多。车里的人来干什么?搞“怀旧游”。这在柯尼斯堡德国人的后代里还挺流行。

70年前被从这里赶走的近40万德国人,后来在德国有了新家,成家过日子,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他们讲从前的房子什么样,哪些东西扔下了,哪些埋起来了,坐火车走的时候是什么情景,那会儿心里又在想什么。现在他们的孩子、孙辈渐渐长大,想亲眼看看父母口中的那些故事。

连我第一次去莫斯科,都想去看看我出生时爸妈住的那栋宿舍。可想而知,这些德国人的孩子到了这里会是什么心情。他们看到的不只是自家的历史,而是这段历史被扭曲后的模样。“Sackheimer Kirchenstrasse”如今成了“少先队街”,那栋房子看起来明明跟妈妈照片里的一样,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柯尼斯堡有道七桥问题:怎么才能把所有的桥都走一遍,又不重复走任何一座?第一个解出这道题的是莱昂哈德·欧拉。他证明了这根本不可能。正是从柯尼斯堡的七桥问题里,诞生了图论,而它的解答也让世人认识了欧拉回路。
怀旧游这个点子是真挺酷的。哪怕祖上不住这儿的德国人,也兴致勃勃地跑来看这块“以前的德国”。你想象一下,比如半个世纪前,中国人占了图拉州,把居民全换成自己人,再把地方改建一遍。古罗斯教堂顶上扣着中式寺庙的屋顶,街上有人卖老古董俄罗斯套娃,旁边就是成桶的米饭和卷心菜。

这么一桩人类历史奇观,要排队参观,我肯定排头一个。

所以现在的德国人就开上宝马,费老大劲办好俄罗斯签证,直奔柯尼斯堡。让人惊讶的倒是另一件事:这么独一无二的旅游项目摆在眼前,连想来的人都是现成的,州政府在干吗?组团带人逛?搞点专项计划?印几张德语地图?不,他们在给海滩打广告。
在当地政府看来,加里宁格勒旅游,就是去斯韦特洛戈尔斯克(本地版雅尔塔),找家叫“普鲁士一角”之类的海边小破馆子胡吃海塞撸肉串(啤酒!伏特加!琥珀!打折!)。
斯韦特洛戈尔斯克是这里头号度假城市。堪称教科书级的典型。为了不让人一个劲儿地嚷嚷“哇操——哎哎哎,听见没,来来来,给我飞两把呗”,我只好躲在灌木丛里放无人机,结果最后还是得撒腿跑,甩掉那帮喝高了的混蛋。
这些镜头就是躲在灌木丛里拍的。我自己没能上栈桥走走,光顾着躲那帮小混混了。
库尔斯沙嘴。漂亮。独一无二。跟立陶宛那边一模一样。
而且从天上看比从地上看有意思多了。
不过,不会上天的朋友也有这样的观景台可用。
斯韦特洛戈尔斯克没什么好玩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拿“典型俄罗斯度假区”的模子倒出来的。倒是有长毛的小房子,挺可爱。

国内游

“妈,快看,我在历史里呢!”系列。
不是说海滩不漂亮,库尔斯沙嘴也不错,可一看官方主推的那套旅游,真替这地方觉得可惜。柯尼斯堡连同周围整个州,都是个独一无二、超现实得很的地方。可要是毫无准备地来,你根本感觉不到。

要是当初换一拨人跟我一起来柯尼斯堡,说不定我连有什么不对劲都察觉不到。我会踩着去年才铺、今年已经碎了的人行道砖闲逛,看看脏兮兮的街道、开裂的外墙,还有拿沥青糊住板缝的九层预制板楼。眼角余光也许会扫到一点“异常”,可我绝不会站在一栋房子前,在脑子里搞个3D还原,想象它以前是什么样。
一琢磨身边是怎么回事,一切就开始变得超现实。这不可能是真的,这分明是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哪本小说,或是美国老科幻,写有人穿越到了一段走了样的历史里。在这地方,有人硬生生把历史扳向了另一个方向。本来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切都很奇怪,却又真实得过了头。
可这感觉不是说来就来的。你得仔细看,得动用想象力,试着去想这里原来有什么,又是什么样。这就是整个加里宁格勒州旅游的问题。就连上谷歌搜“加里宁格勒州旅游”,搜出来的也是一堆……一堆死气沉沉的狗屎。
“来寒冷的波罗的海海滩度假吧,这里的海水就算在旺季也暖不过15℃!”旅游发展规划的字里行间就这么向我们喊话。不好意思,我他妈图什么?我知道,雅尔塔、阿纳帕这样的度假地再多也不嫌多,可要开就去没什么历史的地方开嘛。比如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嘿嘿。别在这儿啊。

别在这地方再造一个索契了。历史就在这儿啊,就在眼前:从开裂的苏式灰泥里,从烧过的老房子上依稀可辨的德文字迹里,从那些曾经有着漂亮德国名字的小村庄的废墟里,一点点渗出来。

当地最酷的景致之一:德国国防军最后的士兵。说的是快一百年前沿着公路密密种下的那些参天椴树,全州到处都能见到。据说当年军队行军时,它们能挡住空中飞机的视线。

因为两排树离得挺近,总有些飙车高手一头撞上去,撞完还特别义愤填膺。其实怪他们自己,那宽度连两辆卡车迎面错车都绰绰有余。
现在再说“别动它,原样留着就行”已经晚了,大部分都被英国空军和苏联人毁掉了。可就剩下这么10%,连德国人看了都能有这么深的感触,要是能留下哪怕30%呢?

这才是让人心疼的地方。就好比把圣彼得堡市中心盖满赫鲁晓夫楼,再把彼得霍夫宫改成市民海滩,摆几排卖格鲁吉亚葡萄汁坚果串的小摊。什么彼得大帝,什么冬宫博物馆,来,拿着,你的烤肉串。

即便如此,要是想来趟怀旧游,或者亲自走进一段架空历史,我还是会推荐柯尼斯堡。如果只是“随便看看”,那最好别来。你不会觉得有意思的。因为这些东西不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
出发去苏维埃茨克,也就是蒂尔西特。你们有人大概听过蒂尔西特奶酪吧,就是这儿来的。
可你要是以为蒂尔西特至今还是个温馨的普鲁士小村庄,那可不是。现在它叫苏维埃茨克,就长这样。好歹还有块小草坪。
一张照片集齐了本地城市常见的三种风格:战前、战后,以及“超级高科技2000”。这是婚姻登记处。
德国窄轨电车,杆子上挂着苏联国旗,旁边写着“俄罗斯”。啊啊啊啊啊。怎么才能让我的脑子放弃理解眼前这一幕?
至少这儿有人想起来把以前的德语街名也标上了。
城里的主街。
破是破,有些地方却破得挺好看。这种小阳台,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吸引人。
看到这个,我就……哎哟。
德国建筑围着苏联装备。哎——哟——。
到这儿我实在不行了。就这样吧。这篇你们自己写完。
通往立陶宛的桥。对,没开玩笑。
跟立陶宛的国界还真就在苏维埃茨克市中心。国界沿河走,我们回立陶宛走的就是上张照片里那座桥。可看到“国境线”和“糕点店”两块牌子挨在一起,还是觉得很奇怪。
俄罗斯联邦的界桩长这样。挺漂亮的。可这么说,我为了拍国徽上映出的晚霞,已经越过国界了?那后面那栋赫鲁晓夫楼里的居民也算半住在立陶宛?
边检入口。右边那排车可不是在排队进立陶宛,是隔壁楼的住户和边防人员自己把车停那儿了。

加里宁格勒的分离主义

1991年,苏联正在解体,我正听着《天鹅湖》学坐、学着把彩圈一个个套成塔,电视里那些原来的加盟共和国则开始划分边界,回头找自己的根。波罗的海三国、白俄罗斯、乌克兰都挺快就弄明白了自己是谁。可加里宁格勒州已经没有自己的原住民了。想还也没谁可还,这儿没有立陶宛人,没有波兰人,也没有德国人。再说谁也不怎么舍得还,全球90%的琥珀储量都埋在这儿呢。加里宁格勒就这么成了俄罗斯地图上那块“掉在外头的碎片”。

别看它是这么人为拼出来的,今天的加里宁格勒州可太“俄罗斯”了。当年能给送来的,只有限定得死死的、符合“斯大林式质量标准”的工人家庭。这么一锅基因大杂烩,从遗传学和进化论的角度看,倒混出了挺有意思的结果。比西伯利亚那边还带劲。

夜里走在德俄合葬的墓园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为争夺柯尼斯堡而战的双方士兵都葬在这里。战争结束了,也就不再有敌人了。最后一张照片里的石碑上用三种语言刻着一句话:长眠于此的人们呼唤和平。
离欧洲这么近,跟俄罗斯本土又隔得这么开,自然不可能毫无影响。老居民说,90年代这里真够惨的,空气里都是一股衰败、与世隔绝的味道。连莫斯科都明白了,再不往加里宁格勒好好投钱,都不用谁来抢,它自己就会走。于是开始投钱。这里被划为经济特区,还谈成了边境地区小额通行协议:州里的居民去波兰和立陶宛邻近的地方不用查护照,那边的人过来也一样。

等到“克里米亚是我们的”这事一闹,风向又变了。围着加里宁格勒的是立陶宛和波兰,偏偏这两个国家最反对这件事。于是,除了欧盟的制裁,他们当然也要“自己再添点儿”:边境通行卡不能用了,过境签证也明显难办多了。

这州明明什么都没干,每挨这么一棍子,想分出去的情绪就又涨一点。“他们在俄罗斯那头做的决定,凭什么要我们来背锅?”事情就是从这么个念头开始的。我问过加里宁格勒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他们是俄罗斯的一部分,没打算闹独立,可这种被隔绝的日子他们他妈的受够了,他们想要的,是能顺顺当当去邻居家串门的权利。要是问:“假如欧洲愿意让你们州加入欧盟,条件是脱离俄罗斯,你愿意吗?”他们想一会儿,会说:“嗯,多半愿意吧。”

加里宁格勒人想做俄罗斯的一部分,可他们不想被孤零零地困在这儿,更不想自己早上看新闻才知道出了什么事,立陶宛和波兰的大耳刮子就他妈先抽在自己脸上了。这也不难理解。
普拉夫金斯克,也就是弗里德兰。没想到是个挺舒服的小地方。中心广场上一家超市,大家都出来散步,一个小混混也没有。
从空中看德国老教堂。普拉夫金斯克很有人情味,小成这样都有点可惜了。
这是波罗的斯克,以前叫皮劳。
当地出名的是皮劳要塞,不让进。里头是俄军基地。所谓观光,就是围着铁丝网转一圈,够硬核吧。
波罗的斯克没什么可玩的,小混混还特别多,别来了。看船在哪儿不能看。

该讲点牛逼故事了
    ——简单扯两句加里宁格勒的题外话

边防兵

回家的路上,我们排了整整一条探访旧战场的路线。过了普拉夫金斯克(也就是弗里德兰),下一站是热列兹诺多罗日内(格尔道恩)。这里一直是边境管制区,没有许可不能进,大概十年前才开放。我们还指望封闭了这么久,说不定能留下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事实证明,并没有)。

镇子很安静,大家彼此都认识,本地人一见我们就起了疑心。看得出来这里平时真没几个外人来,人人都回头看,就差掏出相机拍我们了。

所以我们才走到第二条街,就有个穿制服的人迎上来,一点也不意外。他客客气气地介绍自己是边防兵,说我们目前并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不过“规矩就是这样”。他得登记我们的信息,再提醒我们一下:要是散步散到那——边那几栋房子后面去,就算非法越境了。挺逗。

这附近没有正式口岸,所以哪怕只是走到离边境一公里以内,都要挨很重的罚。小伙子客气得不能再客气了。仔仔细细把我们的名字抄进小本子以后,他告诉我们出镇最好走哪条路,免得“一不小心”越了境,还给我们指了指镇上仅有的几处景点和德国老建筑。可惜那些建筑除了一堆砖什么也没剩下(照片就在下面)。

他说,祝你们一路顺风。不过,那边,看见没,那几栋房子后面千万别去。那边是波兰人。

船库小楼

“Эллинг”这词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白了,就是给船用的车库。沿着河岸或海岸正经盖起来的两层小楼,一楼住船,二楼住人。不过更常见的情况是,河早干了,船也卖了。这样的船库就改成了能住人的小窝,晚上过来喝个啤酒、烤点肉串,或者抽两口大麻。说到底就是个水边的度假小屋。不同的是,去郊外的度假小屋可没这么方便,去船库打个车就到。

挺有当地特色的地方。夏天甚至可以住在里面,不过每天晚上都有熟人上你这儿来抽两口。一到半夜,整个院子锁门,里头放出几条又凶又饿的狗。这时候想从船库出去,只能沿着河边的管线一点点蹭过去,再翻过围栏,离你一米开外就是一张淌着哈喇子冲你狂吠的狗嘴。

够刺激的。加里宁格勒人就好这口。说实话,要是给我这么一栋岸边的两层小车库,我也乐意,哪怕岸边就是冰凉的波罗的海。

* * *


这儿本来还有几个牛逼故事,后来我觉得讲出来差不多能把所有人的感情都伤个遍,现在就没了。那就到这儿吧,拜拜。



评论 👇
想看更多?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