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日本一直是个彻头彻尾虚构出来的国家。就连日本的照片,在我眼里也像是什么赛博朋克游戏的截图,要不就是手机上的动漫壁纸。


现实里哪能真有这种地方。我看纽约或者泰国的照片,起码还能大概想象一下人在那里怎么过日子。看日本的照片?完全想象不出来。
出发前,我特意上 YouTube 看了些诸如“周五晚上的东京街头”之类的视频,还是没法相信:这 1.25 亿(!)人真就住在那儿,出门遛弯,喝大酒,满街都是猫娘,霓虹灯一路亮到十楼,丰田 Supra 里音乐轰得震天响 跟西伯利亚一模一样!!! ——得了吧各位,这不就是个漫展吗。
其实我都不看动画,除了《新世纪福音战士》《天元突破》《攻壳机动队》和宫崎骏这些谁都知道的大路货。哦,还跟老婆一起玩过《如龙》。我就知道这么多。
我几乎认定,等我们坐完去日本的 15 个小时飞机,他们就会把我们领进一个白房间,笑个半死:你们是不是傻,那些照片你们还真信了?哈哈,逗你们玩呢。经典骗局。欢迎来到泰国。
结果并没有。日本确实存在,我亲自确认过了。我在好几座城市待了两个多星期,跟当地人里的 IT 从业者聊了聊,今天就来跟你们说说我这个外行的观感。没准你们也想去呢。
当然,我肯定会把这也搞混那也搞混,不过评论区会有人纠正我的。
我博客那行“在赛博朋克世界求生”的副标题,到了这篇突然有了另一层意思。

如果你不是第一世界国家的公民,去日本就得办签证。不难办,但得提前张罗。
因为新冠,日本整整两年都不让游客进。直到 2022 年 11 月才恢复发放旅游签证,到现在办的人也不多。我们算是头一批。
建议你们也趁人少赶紧去。
日本签证的缺点:得提前买好机票,还得写一份“旅行计划”。
优点:签证完全免费,办的人少,领事馆的日本工作人员热情得不得了,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帮你去他们家做客。连预约都不用,直接去!
我们是在柏林办的签证。说好 4 天,还真就用了 4 天。论准,日本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1. 机票。最让人肉疼的一项,主要是贵。疫情前飞日本,500 欧元往返轻轻松松。我们花了 900 欧,这年头已经算不错了。现在一般都要一千欧起,各位的钱包做好准备。

2. 旅行计划。大使馆网站上就有模板。写清楚打算去哪些城市,晚上住哪儿,要看“哪些景点”就好。
当然,没人会跟着你,确保你只看写在纸上的景点,只去批过的城市。这更像一道“测测你是不是二傻子”的题:让人家知道你搞得清自己要去哪儿,不至于睡大街。
想秀一把,就写“希望住一住日式旅馆,体验一下温泉”,估计他们看到这儿就不往下看了。自己人。懂行。
反正你自己也用得上这份计划,尤其是头一回去。所以这次别跟平常一样,功课在拿签证之「前」做。要是没计划,我们在日本还真不好混。
3. 小钱钱。需要“任何能证明你有钱完成本次旅行的材料”。省得回头让日本人自掏腰包遣送你回家。实际上普通银行对账单就够,或者像我们一样,拿张最近一次的工资单。
然后迈开小腿走去最近的领事馆。不用排队,毕竟日本也不算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把表格、护照和其他材料交给里面可爱的日本工作人员,他们见到你可高兴了,又是鞠躬,又是帮你检查有没有小错,然后说:“4 天以后再来,阿里嘎多·够咂伊马斯。”
一分钱不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日本取消了签证费,改成自己出钱。有人跟我说这是为了在福岛事故后刺激旅游业,我没核实。
最爽的是,如果你们一大帮人一起去(我们是四个人),派一个人拿着所有护照和旅行计划去领事馆就行。取的时候也一样。省下不少时间。

第一次给的是 30 到 90 天的单次签证,但不像申根签那么爱卡死你的出行日期,给的是总天数 比如我们申请的是 12 月 10 日到 26 日,批下来是一月底之前任选 30 天 。万一计划有变,这点也挺方便。
总之,整个过程温柔得不能再温柔,没什么好怕的。
去日本玩,最难熬的一段就是去到日本。
接下来这通折腾,真他妈没什么能比。做好心理准备。比飞越大西洋还狠。时差也一样。
光说时长:法兰克福飞洛杉矶是 11 到 12 个小时,法兰克福飞东京得他妈整整十五个小时,而且八成还要晚点。
以前欧洲和日本之间的航班都走西伯利亚空中走廊,航空公司为此得付一大笔钱,但确实方便。开战后,俄罗斯把这条路关了,说是为了反制制裁。
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往南绕个大圈,经过土耳其、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和中国;要么从北极和堪察加那头飞过去。
最好笑的是,这两条路我们都坐上了。现在我们老开玩笑,说他们瞒着我们带我们环游了世界。 知道知道,至少要穿过两次赤道才算环球。管它呢。


第二个问题:疫情后的航空业,就像马斯克接手后的推特
削减成本削了三年,显然是什么都坏了。我们坐的航班没一班准时到。改签后的新航班也照样取消,因为飞机坏了。
去程我们在戴高乐机场干坐了六个小时,回程是三十个小时。这可不是什么地方小航司,是荷航和法航。
难怪跟俄航都在天合联盟。天合很清楚自己也就是个排在星空联盟后头的穷酸老二,所以干脆连努力都省了。
记得我之前还开玩笑,说去南非不想坐他们的飞机,选了卡塔尔航空吗?喏,这就是原因 又或者是他们看了我的文章,决定报复一下。咱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
总之,做最坏的打算吧。
好在飞日本那班机上,他们拿个小茶壶直接给人倒味噌汤。可不知怎么,法航空姐只问亚洲面孔的乘客要不要,我们几个圆脸伊万只好冲她背影喊:“哎——我们也想要!”这才喝到心心念念的那口热乎乎、咸滋滋的味噌糊糊。
嗯,好次。可这算哪门子种族歧视啊?
✈️ 给不常坐飞机的朋友:夜里大家都睡了,你可以自己溜达到机尾的厨房,经常能找到剩下的零食、咖啡和味噌汤,还能要点酒,或者再来点吃的。有时一群睡不着的人干脆就在那儿聚上了。推荐。
不过飞日本的正确姿势还是坐日本航空(JAL)。贵,但连最细微的地方都上心,不搞“典型的欧式服务”那一套。他们的经济舱都赶上荷航的高端经济舱了。

既然日本依然是个虚构的国家,咱们先从落地以后怎么摸清环境说起。
飞机一落地,老醉鬼朋友“时差”就会来接你。一陪就是三天,第二天闹得最凶。所以头几天最好安排点逛逛市内景点之类的悠闲活动,别一上来就急行军攻打富士山。
来,在日本求生,先认准三个基本去处。
这是日本人对英语 convenience store 的简称(日语里没有 v 这个音),用我们的话说就是“街角小卖部”。欧洲那些小店除了香烟和啤酒屁都找不到,日本的可不一样:想扒拉口吃的、喝点什么,或者买双暖和袜子,它们都能救你一命。
很多日本人连午饭都在便利店解决,因为便宜、快,味道也不赖。收银台有热包子和饺子,“热箱”里 日本版的冰箱,只不过是给食物加热的。牛逼吧 各种咖啡、茶、味噌汤随你拿。每家便利店的角落都有座位,能让你一个人把这堆东西统统消灭。
还有免费的开水。万一你兜里正好揣着包味噌汤呢——来,请随意冲泡。
笑吧笑吧,等你在日本待上一个星期,兜里很可能真就多了包味噌汤。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旅行累成狗,就想赶紧往肚子里塞点热乎的、带肉的东西?便利店是最理想的去处。

所以建议先买上几个不同口味的饭团当早餐。对,啤酒和烟也有。
最常见的两家便利店是 7-Eleven(对对,就是那个,不过这边的还挺像样)和全家。两家常年打擂台,各有各的死忠,不妨都试试。

在日本到处都是。大冷天想喝口热的,大热天想灌口汽水,它都能救你。街头饮料机是维系日本社会的一大支柱。
这些救命水,不管哪种,一瓶 100 到 150 日元,按当时的汇率是 0.7 欧元。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我去,好便宜,来三瓶”。
每台机器都有冷饮和热饮(热箱!),别按错了。
咖啡当然难喝得像屎,一股三合一速溶味儿。不过在日本本来也很难找到好咖啡,你会习惯的。倒是奶茶和芦荟汽水,真他妈好喝。

听起来或许没什么稀奇,但在日本,地铁站也是救命的地方。尤其当你想上厕所的时候。
我是真不明白,别的国家怎么就没想到呢。人这种生物,一天总有那么几回想吃饭或者拉屎,这是生理需求。地铁站里需要的设施都有,站就在地下,下水道就在旁边啊。
可人家偏不。在欧洲,你得满世界找零钱上公厕,要不就去就近的饭馆低声下气借厕所。啥玩意儿?
日本人直接在地铁里修了厕所,水准不比机场差。同一个站里还能去便利店买热食,去取款机取钱,甚至能在地下的优衣库买到那件有名的马甲。 或者用他们的念法,叫“优尼库罗”。
这么说来,是我们欧洲这边的人他妈有病吧?

别看日本这么赛博朋克、这么先进,现金还真少不了。你那些宝贝万事达卡,只有大商店和便利店才收。你去的地方很可能有一半只认现金。
所以干脆先取个五万日元(350 欧元),够开头用,还省手续费。
下一步你会有张交通卡,很多机器直接刷它就行。日本人愣是把交通卡用成了银行卡的替代品,挺妙的。一会儿细说。
疫情后日元跌了,去日本也便宜了。从德国过去甚至觉得物价更低(要是从法国过去,那简直便宜一半)。
商店里买啤酒,1.5 欧。在拉面店干掉一大碗顶饱的拉面,不到 10 欧。上家讲究点的餐厅,人均 30 欧往上。总体上相当不错。
难得的是,日本居然没让游客给惯坏
东西难吃还敢收三倍价钱的游客陷阱,在这儿少得出奇。有一次我们就在寺庙出口找了家一眼看上去专做游客生意的店(在欧洲我绝不会迈进去半步),结果人家拉面的价格完全合理。
这也有一部分是日元贬值的缘故,但我惯用的“宰客店探测器”在日本就是不灵了。

等你扫光便利店的饭团,喝了麒麟啤酒,取好了现金,下一步就该琢磨交通卡了。在日本你得坐无数趟车、换无数次线,这东西属于必备品。
日本的主要交通工具是火车。这里的火车野得很,连老掉牙的破车都爱飙到将近 120 公里时速。真要说有什么把日本的文化和社会串在一起,那就是火车。
头一回走进日本火车站,你绝对会当场卧个大槽:周围的东西不是在哔哔叫,就是在放 MIDI 小曲,要不就是在跟你说话,像是一脚踏进了他妈的《马力欧卡丁车》。
日本人干什么都配一小段专属音乐:列车进站、出站、播通知,乃至为晚点 1 分钟道歉。东京甚至给每一站都他妈单独录了首主题曲,好让它们“有一点自己的个性”。两班车之间还会播放鸟鸣,因为这“有助于改善乘客的心情,减少自杀人数”。
到了日本你才明白,任天堂游戏里那些欢快得让人致幻的音效,就是人家现实生活的声音
票当然可以一张张买,但要坐那么多趟车,根本不现实。于是有两个选择:买张当地交通卡,用现金充值;或者买 JR Pass,也就是日本铁路周游券,能坐全国各地的火车,有 7 天、14 天和 21 天三种。
哪个更好?各有各的说法。
JR Pass:
储值交通卡:
如果你的行程跟我们差不多,一个城市待三天,坐火车去下一座城市待四天,以此类推,那 JR Pass 和普通交通卡用下来价格几乎没差。只不过交通卡哪儿都能刷,少操点心。

所以我们图个灵活,每人弄了一张卡。再说卡本身也很赞,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吉祥物。东京是一只小企鹅,大阪是一只丑得很有味道的鸭嘴兽。

不过,比如说你只在日本待七天,想尽量多跑几个地方,最后还要回到出发点,那 JR Pass 可能就划算。想提前算明白有点费劲,但能算。

在日本没人说英语。东京人好歹还会努力一下,但顶多也就够你在路边摊买章鱼烧的时候,买到你想要的个数。
所以,准备好,把手语亮出来吧。或者用那招老办法:“把你想要的东西拍下来,递手机给人看。”
另一方面,日本人特别想帮你,想帮到精疲力竭、鞠躬尽瘁的地步。我们这种一身臭毛病的欧洲人还真不习惯。
所以你在日本肯定不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一坨屎。倒不如说恰好相反。到第二周,你见谁都习惯了鞠躬回礼,回去还得再花一周才能戒掉。
吃饭也不成问题。大多数餐厅要么有图片菜单,要么门口摆着菜品“模型”。这玩意儿在日本特别流行,甚至有公司专门研究怎么把塑料食物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就算是本地得不能再本地的苍蝇馆子,菜单全手写在墙上的小纸条上,Google 智能镜头也能救你。再说,他们肯定不会放你饿着肚子走。
现在讲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懂了这条,你就懂了整个日本社会的运转逻辑。
假设你是个日本人。一年就这么一次假,你决定上山赏樱。你爬上山,拿出尼康、佳能或者索尼,咔嚓咔嚓拍了一堆(管他妈哪个,都是日本货,那肯定好)。
然后你回到家,把照片拿给最好的日本朋友看。他休假时也上山拍漂亮的樱花去了。可人家的照片就是比你的好看,选的地方也比你有意思。
这叫什么?社交不适。
你想找不自在吗?不想。
那公园管理方怎么办?分析樱花花期,编一份日历,告诉你每个月要在什么时候、站在哪儿拍樱花,才能拍出这个月最完美的照片。

地上给你画好标记。站错了地方,你的照片还没拍就已经不完美了,大家都斜眼看你。这人怕不是傻。非要找不自在。
从此以后,你的每张照片都完美了。
这才叫日本嘛!
再举个例子:地铁里,下车的人撞上了上车的人。这叫什么?这叫社交不适。
所以我们要在站台上画好专用线,每个人都必须严格沿线走,免得撞上。

这才叫日本嘛!
又或者,你去参观一座展示日本老宅室内陈设的博物馆,却选了一条没法充分欣赏春日池塘里夕阳倒影的路线。
这就不舒服了。这可不行。
所以我们要在博物馆里画好小箭头,告诉你该怎么走。

这才叫日本嘛!
好了,我想你懂了。不舒服是不允许的。人只活一次,所以一切都得舒服。每一件。他妈的。事。
哪怕这违反常识,威胁到全人类的生存。 ——应日本舒适部要求,此消息已删除
这下又很日本了!🇯🇵👹🏯
把这条规矩套到你在日本见到的每件事上,慢慢你也能品出味儿来。他们连全国最有名的山都是个完美的三角形,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你准备好了。
除此之外,日本人其实比你出发前想象的更像你。尤其是如果你性格内向的话。
我甚至觉得,在日本比在土耳其之类的地方好懂得多,也自在得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日本人也一样晚上出门逛、泡酒吧喝大酒。街上到处是快快乐乐的怪人和猫娘,吃的东西很顶饱,用料也是我能理解的:面条、米饭、肉(而不是碎小麦和炸鹰嘴豆丸子)。
就连日本人的宗教也是神道教,就是信万物有灵,就是“你乐意信那块小石头都行,开心就好”。
所以他们不会编出什么“宗教原因”,禁止你喝酒吃肉,却要求你去骚扰街上穿短裙的姑娘。压根没人在乎你。这也是为什么东京这么多年来一直排在全球最安全的大都市前列。
那就说说东京吧。

东京大到根本就没有尽头,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隔壁的城市。日本人为了分清彼此,大致画了条界线。可就算只算“官方”的东京,跟那座号称“已经挤不下了”的莫斯科放在一起,也是这么个样子:

这只说明一件事:一星期你是逛不完东京的))0)
认命吧。
我画了张地图,标出给我留下印象的地方,但上面这些连东京的一个零头都算不上。

跟所有大城市一样,东京没有一个中心。有个中央车站叫“东京站”,不过那儿没什么可玩的。有个“历史”中心,里面有 Instagram 网红寺庙浅草寺,还有你在谷歌搜“东京”时跳出来的其他那些照片里的风景。也有几个特别吸引游客的地方:涩谷、歌舞伎町、新宿。
看看它们的位置,大致就知道住哪儿合适。我们住的差不多是这一带。

也可以拿环线当参照,东京也有这么一圈。只要有幸住在它附近,恭喜你,附赠一项福利:去各大热门地点都很快。
接下来还会冒出好多日本地名,念法以我为准。不知道在哪儿没关系,先把名字存进备忘录,去了自然找得到。我保证没拿地名来凑数。


论赛博朋克、猫娘和毒贩,这里是全东京的头号街区。我们前后回去了有三次,每次都像撞进一场浓缩到极致的新黑色电影,满眼颓靡。我就喜欢这个。



难怪《如龙》游戏里有那么多故事发生在这儿,尤其推荐粉丝来。实地逛完,我甚至还特意回游戏里溜达,找那些眼熟的地方。
除了霓虹招牌、猫娘,还有踉跄跌出酒吧狂吐的日本人,这里有两大看点:
唐吉诃德(Don Quijote),简称 Donki,日本最有名的连锁商店,专卖精挑细选的奇葩破烂。这东西用语言都形容不出来,非得亲自进去看。

Champion Bar——我不知道这片街区到底叫什么。它藏在小巷深处,里面挤满了只能坐三五个人的迷你酒吧,去那儿主要就是跟酒保聊天。《如龙》里管这儿叫 Champions District,冠军街。


跟夜里歌舞伎町那股混乱又黑色的劲儿正好相反。
谷中是片老街区,有墓地、小房子,有卖鲜鱼和电动工具的街坊小店。挑个工作日来,看这里的人过日子,享受一下日本小镇般的安静。



主要看点之一是片大墓地,葬着日本不知道哪几代统治者,不知怎么,日本的圣尼古拉也葬在这儿。周围有好多小街,强烈建议无休无止地逛下去,别出去看什么摩天大楼之类的无聊玩意儿。

比如我们就进了一家很棒的生蚝小店,卖日本各地的蚝,每种我们都尝了一个(神户的肉最肥)。吃到后来才发现,配生蚝的葡萄酒居然能自己免费续。吃喝得相当舒服。
台场是东京湾里新填出来的人工岛,岛上全是超现代的建筑。我的意思是,房子这么新,是因为这地方以前是海,东京实在没地儿盖了,日本人就往海里填了块地出来。
有人来是为了看巨型高达。有人冲着全自动(对,没有司机)、用胶轮跑的百合海鸥线来。也有人就是喜欢现代日本街区和漂亮的滨水步道,其中一条步道上还立着座自由女神像。

光是这些,就已经很值得花两三个钟头来台场走走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个:
我知道,你们多半不会看一段四十分钟的漂移视频。但 YouTube 上就有那么几条视频,会让我一遍遍点开。比如现在,我一边写这篇,一边正看第五遍。
站在全日本最有名的漂移圣地,我这颗西伯利亚右舵车爱好者的小心脏到底还是颤了几颤。莫斯科人不懂。
见谅。

以表参道站为圆心,画个半径一公里左右的圈。圈里的大街小巷,每一条都值得钻进去看看。
这是个购物区。
瓦斯特里克,你他妈疯啦?我们是一帮汗津津的技术宅,你叫我们去逛街?
对,因为值。日本的街逛起来跟别处完全不一样。眼前的景象有多赛博朋克,街上的时装跟你见过的有多不一样,都能让你看傻眼。以前只有在 Etsy 的设计师店里,或者 Pinterest 的照片上才找得到的东西,这儿就直接挂在街边。

尤其推荐去 Laforet 商场和竹下通。那儿有一大堆本地设计师的小店,花一件普通连帽衫的钱,就能淘到很帅的赛博朋克斗篷。莫斯科的朋友也许不会大惊小怪,他们那儿以前有不少这种店。不过我们这些从欧洲来的,内心已经在兴奋地尖叫了。
竹下通也特别好记,罗马字写成 Takeshita Street,看着就是“Take Shit”(拉屎)街。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印在购物小票上很好笑。


在东京一定要留个傍晚,爬上当地政府的一栋办公楼。名字倒也直白,就叫东京都厅舍。
免费的!政府大楼嘛,纳税人已经付过钱了!
门口有非常和气的日本工作人员,手都不碰(!)就把你的包检查了,然后送你坐电梯直上两百多米,整座城市 360 度尽收眼底。
强烈建议掐着时间,赶在日落前 30 到 50 分钟到。先从高处看白天的东京,然后看太阳在富士山上落下去(对,这里能看见富士山,在东京挺难得的),接着整座大都市的夜灯又亮给你看。
没错,全程都隔着玻璃,但还是美得要命,而且一分钱不要。
想意思一下,可以去纪念品店买几张好玩的地区贴纸,挑你接下来要去的日本各地,回头贴进本子里,日本人都这么干。没贴纸?那就等于没去过!



不,不是说轮胎。是东京旁边那座城市,坐快车 40 分钟就到了。好几个世纪里,横滨几乎是唯一允许外国船只进入的港口。水手可以在城里过夜,但不准出城。日本就这样跟世界其他地方保持隔绝。
日本人正是通过横滨,直到 19 世纪才知道了面包、冰激凌和路灯这些东西。
现在这里挺好逛,有个好玩的唐人街(对对,去日本看中国,完全合乎逻辑),海边也有一座巨型高达,甚至还可以爬上去。


日本瞎逛之旅的第二程,我们打算看看乡下的日子怎么过,去泡当地用热泉水的澡堂,也就是温泉,再住住日式传统旅馆。一群人睡在一间大屋子里,直接躺在地上的榻榻米上。
在这种地方,强烈不建议躲在被窝里放屁!
为了给自己加点难度,我们还决定租三天车。其实在日本根本用不上车,哪怕是最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坐着可爱的地方小火车过去,感觉自己活在新海诚的动画里。
但我们实在很想试试开着神一般的丰田©™在日本兜风。再说那会儿我们已经有五个人了。租车算下来价钱差不多。

在日本租车和别处没什么区别,只有一个小问题:外国驾照在这儿很麻烦。日本人几乎总是要求你拿出那本“国际”驾照,还要配全套日语翻译。
比方说,德国驾照压根就没有这个选项。俄罗斯驾照更是连带上小本本也不行。于是为了这趟日本之行,我们专门办了以色列的国际驾照 :D
是的,我们的旅行准备就做到这个份上。
结果以色列驾照根本不需要翻译,人家就认。跟演马戏似的。
大名鼎鼎的富士山离东京不过两小时车程,周围散落着很多小村子,日本人会去那里旅游、徒步,或者就是出城歇一歇。
认准两个地方就行:河口湖,或者富士吉田这个村子。据各方说法,从那儿看富士山最美。
可惜我们点儿背,整座山都被云糊住了。什么破事儿啊。

行吧。旅行也有不完美的时候,尤其是冬天。在理想世界里,我现在发的应该是这样的照片。
不过,如果你春夏过来,可以花很少的钱在湖上租条小船,在盛开的樱花间漂着看富士山。这时候,日本味儿的浓度就达到临界值了。
反过来,要是你腻歪透了这种甜得发齁的美景,这一带也有适合你的去处:自杀森林。据维基百科说,论选择在这里结束生命的人数,它在全世界排第二,仅次于旧金山的金门大桥。
日本人对这破事儿可着迷了,跟业余爱好似的,想想武士和他们的切腹就知道了。
不过我们暂时另有打算。我们跑去探索周围的村子,享受一下乡下的小日子,再去传统温泉(也就是澡堂子)里泡上几天。


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这事儿除了带来混乱和毁坏,倒也有个小小的好处:温泉。跟冰岛一样。
日本人甚至用温泉水给山路加热,省得铲雪。看着挺有趣,就是一股子屁味儿臭鸡蛋味儿,熏得要命。
山村里总能找到传统的日式旅馆,一进门就给你发拖鞋和和服。你穿戴着这身行头去澡堂,先洗干净,再躺进热乎乎的泉水里,汲取大地的力量。泡完建议用小茶壶来点清酒。


温泉本身各有各的样子。有些就在露天,风景很好,有些看着就是个室内大热水池。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泡的时候要脱个精光。

如果是公共温泉,也就是还有别的日本人跟你一起泡的那种,大多不许有文身。在日本,文身被看成是黑道的标志,所以得用专用胶带遮起来。记得提前在商店或随便哪家药店买好。
对,我们亲测过,同行的姑娘还真因为文身被赶出来了 :)
如果是你们一伙人单独包下的私人温泉,就没有这种规定。
日式烤肉,就是人家给你一堆生肉,桌子中间放个烤炉,你自己动手烤。
说是烤。其实更像糟蹋。人家把你这辈子见过的、纹理最漂亮的雪花牛肉递给你,然后你他妈全给烤成了炭)0)))

这就是乐趣所在。我们试了三种不同的烤炉,从现代燃气炉(如上图),到得坐在地板上围成一圈的传统炭炉。无一例外,都烤得惨不忍睹。
值得试一次,不过不是我的菜。总觉得这上好的和牛,交给个正经厨师肯定好吃多了,我这纯粹是在销毁食物。



京都是日本最古老的城市之一,还曾经连续当了一千多年的首都。虽然离又大又漂亮的大阪只有 30 分钟车程,这里也值得单独住上几天。
去东京是为了赛博朋克,去大阪是为了购物和“真正的城市氛围”,去京都则是为了历史。这里每平方米的寺庙、艺伎、枯山水石庭之类的东西,多到简直应该算违法。
在谷歌搜“日本”,出来的图片大概有一半是在京都拍的。
不过我没本事把景点说得多么动人,还是照旧给你们列列我觉得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不用我帮忙,你们自己上网就能搜到别的文章。

和所有日本老城一样,京都像是拿直尺画出来的。

后来才有不知哪位天皇想出个主意:往后街道都要修得七拐八绕,好让敌军没那么容易找到皇宫。比如东京,就是按“让每条街都他妈爱怎么走怎么走”的新原则修的。
京都倒是一直方正到底,每条街都长得差不多,一不留神就会迷路。强烈推荐。
直接从主车站京都站出来,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当地的市场,烤生蚝、运动鞋、首饰,什么都卖。建议在这儿逛到忘了时间,什么都尝一口,再买上一堆纪念品。
我们就是在这里给自己买了把很棒的日本厨刀。
准确地说是供奉稻荷神的,不过狐狸是稻荷神的使者。
就是那座有成千上万道橙红色鸟居的神社。鸟居一路通往山上,所以刚开始走的时候通常全是游客,到半山腰附近就几乎没人了,可以好好拍照。


日本最受欢迎、也最常入镜的寺庙之一。


对了,任天堂总部也在京都。不知道你们拿这条信息有什么用。

赛博朋克看过了,历史看过了,现在该好好享受一座真正的城市了。至少大阪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它比东京小了好几圈,少了那种大公司扎堆的乱哄哄,多了几分悠闲,也更容易摸清。到第三天我居然已经开始认路了。
大阪也是我们在日本唯一一座能在酒吧里跟素不相识的日本人莫名其妙聊起来的城市。他们喝得烂醉如泥,却特别想知道:东京和大阪,我们更喜欢哪个?
我说大阪更有人情味,他们高兴得又喝高了一截。其中一个日本人大致是这么说的:“对。东京。那边的人。干巴巴的那种。你懂吧。但是大阪。人好。很敞亮。”
说完人就倒了,他朋友把他抬走了。
嗯,总之我们懂他意思了。
另一次是在卡拉 OK,我认识了个在村里教英语的日本小伙子。一开始就是聊聊人生,到了晚上,他已经拽着我的手往隔壁街区的便利店跑,要给我见识一下“最正宗的日本街头酒,学生们都喝这个”。
再后来,我们大合唱《新世纪福音战士》的片头曲,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大阪还真有人情味。推荐。
下面是照例的五个好去处。



大阪本来就是商人和水手的城市,甚至可以说,它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京都需要个出海口。所以大阪有那么一点国际化、自由散漫的劲儿,而当地自古以来的主要娱乐项目之一,就是毫无节操地买买买 :)
不过,既然我把它排到第一,那肯定还是有点东西的。
大阪市中心的南边就是一整座大商场。他们在楼和楼之间给街道加了顶棚,连成一大片,里面塞满了餐馆、商店、卡拉 OK 什么的。
看各种小玩意儿、传统碗碟、奇装异服和吃的,真的能在这里耗上两天。不过当心,别逛到没时间看其他攻略里的“经典景点”了。

大阪夜生活的中心。乱七八糟的事、乐翻天的事,全在这儿。周五晚上想一路串酒吧?对,就来这儿。记得尝尝路边摊的章鱼烧,要多新鲜有多新鲜,要多正宗有多正宗。 章鱼烧就是把章鱼块裹在面糊里做成小丸子,里面还是半流心的。街头小吃里的顶流
我们就在这儿过了圣诞,日本人也是 12 月 25 日过。日本人过圣诞这件事相当有意思。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节到底应该怎么过。耶稣啊,圣诞老人啊,全是海外传来的玩意儿,日本从来没有过。但他们实在太喜欢了,所以真的非常、非常努力。
甚至还给它取了个名字:Kurisumasu。对,这就是正式名称 :)
弄出来挺漂亮的,偶尔也会弄成这样。人家还没搞明白呢。咱也没资格怪人家。
至于日本传统圣诞晚餐嘛,就是跟朋友去吃肯德基。真没开玩笑。Kurisumasu ni wa Kentakkii!







吃早餐最棒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市场,到处是海鲜和新鲜的日本和牛,当着你的面切,当着你的面做,装盘再配上一碗味噌汤递过来。我们住得近,每天都去,螃蟹、扇贝、三文鱼、日本牛,肚子里塞得下多少种就尝多少种。


大阪有个挺特别的街区,名字就叫美国村。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从 20 世纪 70 年代起,日本开始从二战中缓过一点劲儿,这一带就成了年轻自由的潮人聚集地,大批美国货也跟着涌了进来。
美国村是日本为数不多能让人看到,那股热爱自我封闭的劲儿也会露出一道小裂缝的地方。这里有好多英文招牌,有不知怎么硬挤进日本窄巷子的美国车,甚至还有咖啡馆。
几种文化混在一块儿,挺好玩的,我喜欢。
从大阪出发半小时就到了奈良,一个因为鹿满街溜达而出名的村子。鹿很多,一千多只,大多聚在村中心一座大公园周围。
这些鹿一点都不客气,还可能咬你屁股。尤其当你把手插兜的时候,它们会以为你偷偷藏了吃的。
奈良很关心鹿的健康,所以不能逮着什么就喂什么,得花 200 日元到街边老奶奶那儿买专门的脆饼。鹿可爱吃了。


你可能会问个挺合理的问题:既然奈良的鹿满大街乱走,怎么就不会被车撞呢?日本人究竟有什么独门秘诀?
我来给你揭个秘。
它们会被撞啊))0) 就这样。
写日本怎么能不评测一下赛博马桶呢。
就连这辈子都没打算去日本的人,也知道日本的赛博马桶。基本构造跟欧洲的一模一样:一个水箱,再加一个盛着水供你拉屎的坑。只不过日本人决定往里加一点屁·股·赛·博·朋·克。
他们决定给马桶插上电,塞一堆附加功能进去。于是你面前的不再是一颗冲水键,而是一整套功能:屁屁加热,冲洗“后面”和“前面”(给女生用)的按钮,水压可调,还能用压缩空气把屁股吹干。就连水箱顶上都有个专用小龙头,大功告成之后还能顺手冲冲手。


赛博马桶其实不贵。说白了就是个特制马桶圈,随便哪家电器店都能买到。基本款大约 50 欧,带人工智能的高级款大约 500 欧。
除了进水和排水,厕所里只需再有个插座(欧洲的厕所通常没有),就齐活了!
不是每套公寓都有赛博马桶,不过大约八成有。连地铁站的厕所都装了。
在我们住过的一间 Airbnb 里,我为各位录制了一段精彩的入门教学视频,演示各个按钮怎么用(记得开声音)。
为什么说这是赛博朋克?因为没有比它更能说明“高科技,低生活”(high tech, low life)的东西了。
接下来有点扎心。可以跳过。
日本人发明赛博马桶,不光是因为他们特别先进,活在 3023 年。与此同时,他们也活在 1923 年:房子像纸板糊的,厕所一般挨着外墙,窗户为通风常年开着,暖气是一点没有。冬天里面真可能只有 3 摄氏度。
日本人始终没解决这个问题,于是绕了个弯:在厕所里摆双专用的保暖拖鞋,再把马桶圈加热,好歹抵消那么一点点“不适”©。
不过这种事还是别在网上说了,咱们就开开心心欣赏高科技吧。
不用说,从日本回来,该带的当然是挥着爪子的招财猫、漂亮的寿司筷子,还有日式小灯笼。除此之外,还有些东西也值得看看,下面是我的纯主观清单。
老生常谈了,不过在欧洲,再怎么“日本”的店,刀的品种也比不上京都或大阪随便一个破破烂烂的市场。
用什么材料、怎么开刃、装什么刀柄、刀有多重,还有一堆别的细节,日本人是真讲究。不过嘛,这也正是你会期待日本人讲究的东西。
店员在一块木板上摆了几把,让我们一把把上手试。最后我们挑了把铸铁和钢合金做的新主厨刀。日本姑娘又花了好久教我们怎么洗,洗完怎么把水擦干,不然一眨眼就生锈。
也有省事些的选择,用的就是老实可靠的不锈钢。
价格跟往常一样,从零到无穷大都有,不过 70 到 150 欧就能买到不错的刀,相当可以。同样的东西在欧洲要贵得多。
㊙️ 还有个挺逗的插曲:在店里,人家主动问要不要在新刀上“刻名字缩写,或者一句自己的话”。当然,只能用日语。于是我们飞快找了个在线工具,把拉丁字母转写成片假名,直接把屏幕递给人家看。


日本人特别爱露营,可家里没地方放装备。于是每件露营小玩意儿,他们都要把它的本事榨到极限。
日本睡袋总是又轻又暖,日本锅能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只套一只,摊开就是五人份的全套餐具;日本雨衣能塞进口袋,又能扛住台风。
但日本装备的妙处可不只在体积。日本人抠细节抠得他妈吓人。举个最典型的例子:做保温壶,他们不光测能让茶保温多久,连拧开壶盖时发出的「声音」都要琢磨。要是橡胶圈吱呀一声不好听——那就是不适。你们还记得不适是怎么回事吧 :)
所以 Snow Peak、Nanga 或者 Montbell 这些日本牌子的露营小玩意儿,光是拿在手里翻着玩都舒服。这可不是什么 Patagonia,标价里有九成都是花在潮人身上的营销费。
一定要去露营用品店逛逛。
去日本回来不带一台任天堂 Switch,简直违反了全世界所有关于常识的国际公约。
首先,电子产品在日本就是便宜。连 Apple Watch Ultra 我们都是在这儿花 800 欧买的,欧洲卖 1000 欧。这就直接回本 200 欧了。
其次,免税。只要你是外国人,税款当场就能从店里的售价中扣掉,不用“回头”再去退。结账时出示护照就好。 不是哪儿都行。苹果就把我们给拒了,混蛋。
第三,走进 Bic Camera 之类的巨型电器卖场,你会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小孩,架子上起码一半的东西都不知道是干吗的。比如我就找到过一台便携洗碗机,容量是三只盘子,用一瓶水供水。
最该留神的是那些需要插墙上插座的设备。日本电网是 110 伏,所以如果你也灵机一动,想买个带加热的马桶圈带回欧洲,它多半扛不住 220 伏,热上两倍,然后直接烧掉。真人真事,已经有人试过了。
不过用 USB 或者 12 伏之类供电的,可以放心拿下。

日本每座城市都有好多卖正经二手和服的店,款式有几十种。对,我以前也没穿过和服,可连我都相中了那么几件。
有硬派的厚羊毛和服,厚得穿上就敢跟熊对着干;也有给姑娘们穿的、软得不得了的丝绸袍子。运气好还能碰见赛博朋克和服,穿去派对或者火人节都合适。
价格呢,普通的差不多 200 日元(不到两欧!),特别好的也就 2000 日元(14 欧)。我们买了五件。别问我为什么。

如果你跟我一样,也是牧田电动工具粉丝俱乐部成员,你好。接下来给你看样能颠覆你世界观的东西。

对,是五颜六色的牧田!在日本,它们不只有绿色!你现在可以买一把粉嫩嫩的电动起子,让所有哥们儿都羡慕你。
不开玩笑了,日本还有一流的木工工具(人家本来就以这个出名)、处理皮革和布料的工具、很棒的迷你螺丝刀套装,以及一大堆不常见的东西。
别忘了塞进托运行李,不然在机场就被收走了 :)

一定要逛逛当地的“百元店”,就相当于我们那边的“一口价商店”。大创和唐吉诃德最有名。东西当然早就不是一百日元了,只是大家叫习惯了。
不过你总能在里面翻出一堆好玩又不寻常的家用小东西。比如扔进洗衣机里收毛絮的网兜、电热袜子、长得一言难尽的文具,还有设计得花里胡哨到离谱的洗碗海绵。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BOOKOFF,日本最大的二手连锁店。能找到老游戏机,甚至能以原价的三分之一淘到电吉他。当然还有书。带给朋友当纪念品。
写到这里,我把日本说得像个什么都十全十美的魔法国度。身边都是好看的人,人人都肯帮忙,到处干干净净,人行道都能拿舌头舔,大街上还有猫娘走来走去。
别人怎么过日子,当然轮不到我这个他妈的“外人”说三道四。不过为了客观一点,还是得说说为什么这趟旅行我爽得不得了,真要在这儿生活,我却完全不行。
没亲自住过,我都想象不出能小到什么程度。典型的日本公寓,面积差不多就是一间酒店客房。厨房、淋浴间、厕所、客厅、卧室,全塞在里面。经常有几个房间干脆就是同一间变来变去的。
我身高一米九,尤其受罪。有的地方,进门都得低头。
而且这不是“先租个 24 平的小房子过渡一下,等找到长住的再搬”。不是。日本的公寓大多真就这样,这儿根本没什么大户型。哪怕你是个有钱的 IT 男,住的照样是小公寓,顶多新一点,窗户打开至少不是正对着隔壁楼的墙(通常就是对着墙)。这已经算豪华了。有两扇窗,那就是超级豪华。

我们先后租过几间 Airbnb,也去一个住在东京的哥们儿家里做过客。他证实了:没错,就是这样。人太多,岛太小。
而且日本人盖房子盖得很简单,经常干脆全用木头。地震多,这么盖重建比较便宜。所以一到冬天,每道缝里都嗖嗖灌风,你会觉得那双电热袜子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取暖全靠空调。地震这么频繁,集中供暖根本不用想。好吧,这个我在欧洲也习惯了,而且有这么多核电站,用电取暖也说得通(就像法国)。
好在不发霉 :)


人们爱拿“去了那边你永远都是外人”这句话挤兑移民。在日本,这话是真的,而且真到了极致。
不是不准你主动做事,是压根没人理解你在干什么。你就只能一直碰壁。能不能升职,跟你干得有多拼命、点子有多妙一点关系都没有。听了多少年上司的号令,才是升职的凭据,跟在军队里一样。
可就算你做出来的是一坨纯屎,上司也绝不会告诉你。日本人既不会承认错误,也不会给人指出来,万一你受不了这般羞辱,跑去切腹了怎么办。你的上司只会年复一年,一声不吭地把你的日子变得没法过,直到你自己悟出来他究竟想要什么。
小生意?创业?噗,不好意思,我们这儿不说这个词。在日本,“小生意”指的是你爷爷 180 年前开了家拉面馆,你从小就在店里拖地,指望哪天继承家业。
少数真想“自己干点什么”的日本人,干脆漂洋过海搬去美国之类的地方。
再说,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在日本也没多少钱好赚。工资比欧洲低,也从来没有过美国那种对“成功人士之所以成功”的崇拜。
服从等级和规矩,是日本社会的根基。上学,所有人必须穿同样的校服,著名的“日本女高中生”造型就是这么来的。上班,同一时间到,同一时间走。过同一种人生。
我们至少见过三个人,都在这儿住了十年左右,从小就学日语、学东亚研究,日语说得一个磕巴都不打。他们还是“外人”。
他们抱怨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融不进去。一年又一年,这些外来户慢慢有点精神错乱,连别的外国人都觉得他们“怪怪的”,所以彼此之间也聚不成什么圈子。
就这么回事。

上一条讲的是“外面的人进不来”,这一条说的更像是“里面的人不往外走”。
好几个世纪里,日本实实在在地把自己跟世界隔开了。外国商船只准进指定港口,水手不能久留,也不准出城。
没错,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把自己的文化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也没像中国那样,被那帮肮脏贪婪的欧洲帝国主义者拖进鸦片战争。日本许多让我们赞叹的东西,都跟这几百年的封闭直接相关:什么都得自己发明,连想偷瞄一眼都没人可瞄。
但如果你像我一样看重多样性,这就会是个大问题。
日本鲜活得很,也牛逼得很,可哪怕再鲜活的城市,处处都一个样,也很快会让人腻。在日本,确实能感觉到某种千篇一律,某种文化上的单一。
日本人倒正相反,他们对此相当满意。他们已经为自己发明了完美的食物、完美的生活,那一切“不一样”的东西,自然就不完美。也就是说,会让人不适。对。

回家这段路,我们也走了两天两夜还多。航班不停晚点、改期、取消,然后再改期。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倒是很快重新适应了这边,也领教了什么叫“反向文化冲击”。
在日本待上两个星期,不知不觉你就习惯了那种对每个人无条件的尊重,习惯了动不动就有人鞠躬,当然还有那好得离谱的服务:终于有人把你当个人了,会给你指路,不计较你的失误,拉着你的手,非要帮你把事情解决了才罢休。
不是因为想要小费——这里根本没有小费——而是因为在他们那儿,人就该这么做。
当然,一落地欧洲,反向文化冲击就开始了。机场都还没出,就有人因为你不会法语而冲你吼,或者在 24 小时内第五次毫无意义的安检中,一声不吭地把你仔仔细细码进箱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你开始理解日本人为什么不爱出国了。在他们看来,世界其他地方真就是一群又脏又没礼貌的野蛮人,心里暗暗鄙视周围每一个人,一心只想让彼此感到“不适”™。
这可不日本。
至于我嘛,回去之后又给人鞠了一个礼拜的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