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博客 🌍 旅行 ✅ 订阅 👍 赞助
🔍
👤
我来开塞斯纳 172
聊聊轻型航空、怕坐飞机这回事,还有我在小机场打听来的那些事儿
04 декабря 2017 — 0 条评论 — 0 次浏览 — 1295 个词
本文有其他语言版本 👉
English
Español
Русский
我从小就喜欢各种能飞的玩意儿。小时候上过四年航模兴趣班,所以我先搞懂了飞机是怎么回事,后来才轮到汽车。十岁左右头一回坐飞机,坐的是苏联时代留下来的、能把人魂儿都吓没的图-154。下来以后,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出门还是只坐火车吧。结果长大了,飞机倒是没少坐。就差一件事:从来没自己开过。

18 岁我拿了驾照,之后差不多五年,这本驾照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小卖部买啤酒时证明我够岁数。一个穷学生,哪有钱买车。20 岁那年,纯粹图个乐,我又去考了个船照。也没啥难的,听一个老水手讲两星期海上的故事就行。他一边上课一边抽烟,烟就没断过。再记住一句话:“屎才叫漂,船那叫航行。”带着这点学问去考个试,船照就到手了。要在现实里玩全套 GTA,就差天上这一块了。
发表评论

考个飞机驾照

在我们这儿,考个私用飞行员执照(PPL,Private Pilot License)要五千到八千欧元,跟俄罗斯差不多。这个价包 40 小时飞行、理论课和考试,还有各种实操,比如夜航、按航线飞、跟管制员通话,以及在正儿八经的机场降落(后面讲讲他们在这件事上省钱的妙招)。

学上半年,就可以去二手交易网站 Avito 挑塞斯纳了,要那种“无事故,原厂漆,女飞行员自用”的,买来就停自家单元门口的草坪上。或者直接去机场,反正学了这么久,你早就是自己人了。交个租金,付个油钱,只要别出轻型航空的规矩,上了天爱怎么飞怎么飞。跟开车一样!

哪天我既能闲出半年,又能闲出八千欧元,我就去考个飞行执照,到处显摆。眼下还没这条件,花 150 欧元跟教练飞上一小时,我就挺高兴了。这生日礼物简直没得挑!

我就是来聊聊自己的感受,航空这行我照样啥也不懂。所以各位,轻点揍。
发表评论
没办法,怎么看这哥们儿都是一脸得意
塞斯纳 172 是航空史上产量最高的飞机。自 1956 年以来,已经造了 43000 多架,有 25 种以上的改型
左右各一扇门。这不就是时髦的双门轿跑嘛!
还记得 1988 年那个降落在红场、害防空部队闹了个天大丑闻的德国人吗?他开的就是塞斯纳 172

开小飞机的人都靠什么过日子?

我早就发现,飞天的和跑船的,同行之间都特有兄弟情。也许是因为干的活儿危险,我也说不准。你想啊,你要是拿了汽车驾照,跑到别人家车库里去,多半会挨一顿揍。可你要是拿着飞行执照去了个小机场,当天晚上就能跟那儿的人喝大酒,吹吹牛,聊聊人生,打听飞行员挣多少。真方便。不过我估计没执照也行。

很少有人一直开小飞机。对大多数新人来说,这是日后开大飞机的第一步:飞客运、货运、军机,或者搞救援。想当民航飞行员,竞争可激烈了,没选上的那一大半就去学开喷农药的小飞机。

还有人去玩特技飞行,只要让他们拉到 7 个 g,再拉到红牛的赞助,饭都可以不吃。就算没成,也总能去当教练,教育新来的一群小兔崽子:“屎才叫飞,飞机那叫航行。”反正我也不知道航空界那句对应的行话怎么说。

很多人是身不由己,又回来开小飞机的。立陶宛这儿唯一一家本土航空公司 flyLAL 在 2009 年破了产,一部分飞行员被别国的航空公司抢走了。剩下有人不想搬家,有人接受不了新条件,就回来飞小飞机了。

他们现在主要靠教新人飞行吃饭。偶尔也有挺有意思的活儿:运点货,送跳伞的人上天,找进山采蘑菇迷了路的人,帮农民照料庄稼,或者带游客上天兜一圈。最后这个算赚外快,跟跑出租差不多。看这张空荡荡的预约表就知道,在这儿靠游客挣不了几个钱。在巴塞罗那那种地方,空中观光说不定挺抢手。我们这儿呢,教练只会说:“行啊,周末过来呗,咱们飞一圈。”然后接着坐那儿喝他的茶。
发表评论
典型的小机场:小沙发、饮水机、地图、一摞文件夹,还有个贴着“UTC”小纸条的钟
这是空管室。真的。小飞机就配个小管制室
起飞前查机油。老爸说还得踢两脚轮胎呢!
没事儿,还能再用一阵

小机场

我们一早到了机场。乍一看就是块绿油油的草地,仔细瞧才看得出有点不一样:插着些小旗子,草地上还有些排水用的小洞。

教练拽着根细绳,把比他大十倍的飞机从机库里拖出来。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其实轻得很,才五百多公斤,推辆汽车都比这费劲。一个普普通通的成年男人就能轻轻松松把塞斯纳推回自己家,所以你们晚上记得把飞机拴树上。我还来得及拍了段视频:

我这人一向对最傻的问题最感兴趣,张嘴就问:飞机有钥匙吗?

还真有。像我们这种小飞机,舱门上经常装锁。倒不是多怕飞机被偷,主要是它经常露天过夜,怕晚上有人顺走里面的东西。钥匙就是最简单的扁平小钥匙,跟厕所门上那种差不多,完全比不了汽车钥匙上那些复杂的齿槽。

具体到塞斯纳 172,它还有点火钥匙。最好笑的是,这就是开舱门的那把。塞斯纳跟汽车一样,用的是电动起动机,所以拧钥匙说白了就是接通蓄电池的电路。经常有人干脆换个普通的拨动开关,省得满机库找钥匙。长这样:



波音、空客那些大家伙干脆就没钥匙。开门不用,点火也不用。所以你要是想偷架波音回家,拉一下把手,进去就是了。来段 Captain Joe 的视频,他拿实物给你讲是怎么回事。
发表评论


机场草坪上的小洞。我理解是用来排水的。不对吗?评论里告诉我
飞机也有踏板,大飞机也有。不过它们管的是让方向舵(垂尾上那块)向左向右偏转。主要在地面上用,比如起飞滑跑和着陆的时候,在空中用得少。你开车开着开着,总不会没事就拉手刹吧?真要拉,你肯定知道自己在干嘛,也知道可能有什么后果。这儿也一样
飞行仪表的“标准六件套”,什么飞机上都有:空速表、人工地平仪、高度表(高度)、转弯协调仪、罗盘、升降速度表(垂直速度)
别吓尿了,我也快尿了

在地上

把塞斯纳拉出机库,教练抬头瞅了眼飘过来的乌云,说:“嚯,这下有得颠了,好玩。你们吓尿了没?走,加油去!”

所谓加油站,就是草地中间停了辆油罐车,旁边坐着个 NPC 老大爷,严加看守。想触发大爷给你加油,得先在他的魔法小本本上签名。没错,塞斯纳烧的不是煤油,是汽油,因为它用的是活塞发动机。不过不是 95 号,也不是 98 号,而是飙车党喜欢的 100 号。听说有些加油站已经开始卖这种油了。不过我们这架塞斯纳是八十年代的,那会儿这还算是专用航空燃油。

两边机翼里的油箱能装 160 升油,这破飞船以巡航速度飞,一小时大概要喝掉 30 到 40 升。合着飞一趟,一半的钱光买油了。这些数都是估个大概,毕竟型号多了去了,也没人拦着你自己动手土法改装。我敢说高加索那边肯定有人给塞斯纳降底盘、换轮毂,跟改拉达 Priora 一样。

加完油,飞行员从机翼上的小孔放了点汽油到罐子里,看看有没有沉淀物,或者别的什么能要我们命的东西。上飞机,点火,往跑道开。

呃,那什么“打开救生衣,穿上遮光板,氧气面罩会从这里掉下来,然后大家就都死了”呢?嘁,没有。开小飞机就是这么硬核:上来,走,咱们揍那朵云去。

这个哐啷作响、长着两只小翅膀的铁桶在跑道上狂奔的时候,你真觉得它不可能飞得起来。可塞斯纳 172 既然是有史以来造得最多的飞机,总该会飞吧?对吧?哎,已经在天上了?操操操。
发表评论
油罐车和老大爷。你就说吧,他像不像那种得找他接任务的 NPC
LL100 指的就是我们这架塞斯纳喝的 100 号汽油

在天上

机舱里简!直!吵!死!了!大概就是莫斯科地铁那个动静,再大那么一点。莫斯科人的耳朵没人心疼,飞行员的耳朵可金贵了,所以每人都发了一副硕大的隔音耳机。好东西,隔音效果不比你们那什么 Bose QC 35 差,就是差不多有三公斤重。回头得上 eBay 淘一副。

为了方便说话,耳机上还伸出根小杆,装了个挺好用的麦克风。好用嘛,也得看怎么说:它的拾音门槛设得太高,要么你得大声喊,要么得把麦克风直接贴在嘴唇上。音质烂得很,你们应该听过“飞行员通话录音”吧,一模一样,说两个词能听懂一个就不错了。再加上我们教练有立陶宛口音,我是一个词都没听懂。

不过有件挺有意思的事,我倒是搞明白了:机舱里的人互相说话,声音只走电线,地面上收不到。要联系某座塔台了,飞行员才按一下专门的按钮,他的声音这才通过无线电发出去。

天上划分成一块块空域,每块都有个指定频率,用来联系管这块的塔台。飞行员手里有张标着各个空域的纸质航图(老派!),还有个老掉牙的单色屏 GPS,能直接把电台调到相应的频率。

飞行员一飞进这块空域,就跟管制员打个招呼,同一块空域里的飞行员也都能听见彼此。大飞机也一样,只不过空域范围更大,飞得也更高。大机场有单独的空域,那是管得最严的地方。没事大家都尽量不往里飞,不然有你好受的。这里可以看俄罗斯的空域图。

除此之外,在天上自在得很。在我们飞的这个高度(500 米),甚至都不用找谁报批,想往哪儿飞往哪儿飞。我们的飞行员把机头对准要去的地方,跟我说:“来,握住驾驶盘,你开会儿。”自己就低头玩起手机来了。

真的,他就坐在那儿用 WhatsApp 给人发消息!想想也是,这又不是开车,不会一不留神开到对向车道,也不会撞上一头驼鹿。交警也不会拦你。天上手机信号还特好,玩会儿怎么了。这下我算明白了,开小飞机的人就讲究一个放松。估计开大飞机的也差不多。
发表评论
纸质航图上标了各个空域和对应的频率。看到那几个特别显眼的长方形没?那是维尔纽斯和考纳斯机场的空域。至于那条吓人的红线,那是国界。过去就是白俄罗斯,最好别往那边飞
那个绿色的单色屏就是 GPS。这就够用了。下面是电台。
“我们此次航班的飞行高度为 20 米,不过,要是看见前面有个大家伙,我们也可以爬升到 30 米。”(其实这是从 500 米高处看下去的样子)
第一次接过驾驶盘,还真有点怵。不光是因为这东西比汽车方向盘多了个自由度,我老是不知不觉往前推一点,结果高度就掉了。真正让我傻眼的是,这破飞机居然不走直线!风怎么吹,它就怎么随心所欲地飞。要说得准确一点,把飞机的速度矢量和风速矢量加起来,得到的才是它实际飞的方向。在它看来,那才叫“往前”。

就好像你开着车横穿一个结了冰的斜坡。明明方向盘扶得好好的,车却一直往旁边溜,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感觉开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指哪儿飞哪儿。可其实是能的,而且还飞得挺准。你甚至不用一直动驾驶盘来修正,有个东西叫“配平片”,靠机械方式调节方向舵、升降舵和副翼上的小翼面,抵消飞机偏离直线飞行的趋势(就我这术语水平,这回评论区肯定得揍我了)。

第二个发现:想让一机舱的人齐声“呜咿咿咿——”,也太容易了。开车速度越快,方向盘就越沉;飞机的驾驶盘握起来一直差不多,你只感觉得到一阵阵的风。手上轻轻一动,就能让你一下子完全失重,或者感觉自己有平时三倍那么重。

教练图个乐,带我们过了两趟这样的“过山车”。自己坐在里面,可没网上视频看起来那么好受。

除此之外,在天上开飞机,其实比开车还简单。不用提防迎面来的车,不用在坑洼路的车辙里颠来颠去,也不用老盯着别偏出车道。总的感觉有点像开船,只不过是在三维空间里自由移动。头一回开,我当然也手心冒汗了,但平时开车在莫斯科三环上左穿右插,比这费神多了。
发表评论
Vastrik 在开飞机。快吓尿了,但保持镇定
不过,想看清楚特拉凯那座漂亮的城堡,就能自己把飞机往旁边一倾,这感觉也太爽了
那个圆乎乎的玩意儿就是前面说的配平手轮。底下的旋钮是用来切换左右机翼油箱的(跟 UAZ 越野车一样)。至于电台嘛,从上面还能看出当今生态设计的新潮流

大机场会欺负小飞机吗?

飞完我还有个问题没弄明白:假如我买了架喷农药的小飞机,打算开着它来趟欧洲游,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逛。比方说,我想在阿姆斯特丹机场降落,人家会让我落吗?

结果还真有可能。机场就像给飞机住的旅馆。你要降落,就调到相应的频率,向管制员申请降落,然后照他的指示落地。要是没有别的跑道,那就落在正儿八经的空客降落的那条大跑道上。

当然,你要是没提前商量好,就想往谢列梅捷沃或者希思罗这种忙得要死的机场降,人家会让你去旁边的机场(除非是紧急情况)。但理论上是可以的。

谷歌搜一下“某某机场 降落费”,你会发现价格其实挺合理。在维尔纽斯落一次要 3 欧元,托尔马切沃是310 卢布,谢列梅捷沃是国内航班 154 卢布,国际航班 10.5 美元(不过他们精着呢,另外还有“导航费”之类的一堆收费),基辅是国内 5 美元,国际 14 美元。这些都是按每吨起飞重量报的价。塞斯纳正好差不多一吨,换成空客 A320 就得乘以 560 吨(好贵!)。

点链接看看机场的价目表,真能看上瘾。停机一般头三个小时免费,来个客梯要 3000 卢布,租一小时登机用的那截“肠子”要 5000 卢布,叫辆巴士送乘客去航站楼要 2000 卢布。简直是 Uber Black 的价!

最后加起来还是太贵了,因为账单上立马又多了一串费用:航空安保费、航站楼使用费、旅客服务费。所以大家能不在大机场落,就不在大机场落。

理论上,要是把我们这种乡间草地机场串成一条航线,还真可以试试自己开飞机游遍欧洲。可惜这种机场大多离大城市老远,看来还得随飞机带辆汽车!
发表评论
这仪表盘也没比 UAZ 越野车上的复杂到哪儿去
直接在发动机底下开个排气口,多省事,不用再折腾一堆排气管
该讲前面答应你们的那个故事了:学员是怎么在大机场练降落的。要拿飞行执照,学员必须在大机场降落几次。比如在我们这儿,就是去维尔纽斯机场。那岂不是每次都要交钱?

原来不用。机场经常给新学员行个方便,也很乐意跟飞行俱乐部商量。我们俱乐部就跟维尔纽斯机场(VNO)谈了个挺妙的办法:学员挑不忙的时候飞过来,降落该走的流程全都走一遍,只有一处小小的不同:落地之后,他们马上又开始起飞。

维尔纽斯机场的跑道是标准长度,2515 米。塞斯纳 172 起飞滑跑需要 290 米,着陆滑跑需要 170 米。学员哪止来得及落地再起飞,同一条跑道够他来上好几回!(当然没人真这么干。)

机场够意思,这种连续起降说好了不收钱。反正也不耽误别人用跑道,人手和设备几乎都不用出动,只要有个管制员就行,而他本来就一直在岗。趁着没飞机要降落,让学员多练练又何妨?以后人家还要来给你干活呢。
发表评论
耳机有两公斤重,不过隔音真不是盖的,这么大动静都能挡在外面
好一条硬汉。不过还是一脸得意

最后聊聊怕坐飞机这件事

谁坐飞机都会怕,无非是程度不同。有一回我们坐的 A320 在伏努科沃降落,机翼差点蹭到地,连我都手心冒汗。你可以对飞机的构造了如指掌,能给姑娘们讲明白空客屁股上为什么有个洞,跑道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降落时为什么得关手机。可亲手开一回飞机,你看它的眼光还是会变。

只有自己感受过,你才开始明白,飞机一旦回到天上,究竟有多自在。那点过载也好,彻底失重也好,对它来说,就跟你找空姐要杯番茄汁一样平常。起飞的时候人家不让你手里捧着 iPad,让你把大耳猴似的耳机摘下来,就是这个道理,才不是因为非得出什么事故。

你也开始明白,民航飞行员的每个动作做得有多准、多平稳。因为只要他们乐意,这些大家伙完全可以换个飞法,让全舱乘客欢聚一堂,吐个痛快。也许是自动系统不让他们乱来,也许恰好相反,是自动系统帮了忙。总之我现在每次坐飞机都忍不住感叹,这一套动作到底练得有多熟。

你开始能品出这两种感觉的微妙区别:“这一下够狠的,飞行员抽什么风呢?”和“这下挺难的,可人家做得真漂亮,我都想鼓掌了。但那样显得我跟个傻逼似的,所以我还是照着那张 Not Bad 表情包撇撇嘴,下飞机时再瞄一眼机组的人长啥样吧。”(差不多就是你在停车场看人侧方停车,一把停得规规矩矩,你也想给他鼓掌。大师!再来一个!)

建议大家这辈子至少试一次自己开飞机。找找你们城里的飞行俱乐部,送自己这么份礼物吧。最好挑夏天。花个两百欧元换这种感受,真不算贵。就连买部新 iPhone 都比不了。

祝大家飞行顺利,借句飞行员的吉利话:愿你每一次起飞,都有一次降落。
发表评论
附言:我知道你们爱玩一个叫“手机上的相机要那么好干嘛”的小游戏。这篇里一半的照片是用已经有点年头的 iPhone 6S 拍的,另一半用的是全画幅单反。看出区别了吗?
评论 👇
想看更多? 给你